是遇到什么有趣的人和事,记得要写信给我,若是哪天路过东京,也要记得来看我。若是有缘再见到小哥,帮我给他带句话,就说吴邪不才,救命之恩只能等来世再报了。”
听他说得宛如交代遗言一般,胖子哈哈一笑,拍着他的肩膀道:“说什么丧气话,就算坐牢也有出来的日子,船到桥头自然直,暂且放宽心吧。”
吴邪摇了摇头,又长吁短嘆了一番,强打起精神去见母亲和奶奶。
如果说在此之前他还抱着一线希望,想着能撒个娇求求情免去这一遭“牢狱之灾”,可是在见过奶奶之后,便连最后那一丝幻想也破灭了。吴一穷这次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管教他,就连最疼他的奶奶也被劝服,只说让他去国子监后要收收心好好读书,无论他怎样苦苦哀求都毫不动容。
待回到自己的住处,吴邪整个人仿如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头耷脑地不像话,连和胖子扯皮的心也没了。倒是王盟因多日不见,看到他回来分外兴奋,忙裏忙外地给他端茶倒水,一张脸笑得和朵花儿似的。
吴邪心不在焉地捧起茶杯喝了两口,随口问了一句:“这两个月家裏怎么样?可有什么事情?”
王盟双眼放光,手上还拿着托盘就蹭到他身边,神神秘秘地贴着他的耳朵说道:“少爷,这您就有所不知了,家裏确实发生了件大事。”
吴邪推了他一把:“别鬼鬼祟祟的,有什么事就说,这位王大侠是我的朋友,没什么不能听的。”
“嘿嘿,”王盟挠着头笑了笑,又道,“就上个月,三老爷托二老爷给在西北弄个了官儿当,听说是给什么渭州节度留后做幕僚,前两天已经走马上任去啦。”
吴邪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怒道:“就是这老小子害得我有家不能回,他倒好,说去当官就去当官了,反留下我要去国子监那活地狱受罪,真真是苍天无眼。”
王盟暗自吐了吐舌头,心知这位小祖宗现在正在气头上,千万惹不得,便也不再留在他眼皮子底下讨嫌,抱着托盘默默退出去了。
胖子一直看着王盟走远,这才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说小吴,在外面时胖爷见你也不是那等胆小怕事之辈,怎么回家一见到爹娘就能怕成这样?吴家院墻虽高,难道还能拦的住你?既然那么不愿去国子监,你就不会跑么?离了临安和胖爷回幽州,有我一口吃的就绝对饿不着你。”
吴邪没精打采地向他拱了拱手:“谢过胖爷的一番好意。”后又苦笑道,“出这家门固然不难,但我逃得了一时,还能逃得了一世?再说就算我爹娘找不到我,我那二叔可是天下抓贼的总瓢把子,只要他一声令下,便是只蚊子给放走了也能寻回来,何况我这么个大活人?”
“这我就不信了,就算你二叔是六扇门的总捕头,你又不曾作奸犯科,他还能满天下抓自己的亲侄子?”
“你有所不知,我二叔是出了名的铁面无情,就连我三叔平常见了他都得避着走,生怕被弄进去吃牢饭。若是我这次再不告而别,说不得他就要贴海捕公文来抓我,这不孝之罪可大可小,如若往大裏判,便是丢了性命也未可知。”
胖子只听得连连摇头,说是普天之下就没见过叔叔这样管教侄子,你们九门吴家还真是不同凡响。
经此一事,吴邪哪裏还有心思带着胖子去见识临安风光?每日裏乖乖地去长辈面前晨昏定省,回到房中也只能老老实实读书写字,只盼他爹看在自己诚心反省的份上能收回成命。吴一穷这些日子也没有外出讲学,虽是自那日之后再未曾骂过他,可每次见面的时候一张脸总拉得比门板还长,让吴邪的一副小心肝犹如被抛入了油锅裏煎熬,日子过得愈发小心翼翼,丝毫也不敢懈怠。
这么一来可苦了胖子,他本是极洒脱不羁的性子,策马江湖嬉笑怒骂,哪裏过过这样憋屈的日子?在吴府裏虽说是锦衣玉食,却连个出门闲逛的机会都没有,简直比坐牢还难受。有心要撇下吴邪走了,又觉得不够仗义,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少不得咬牙和他一起煎熬。
就这样,在吴邪的战战兢兢和胖子的百无聊赖中又过了十几日,去国子监的事情还没有个下文,却有一位意外的客人突然到访。
这天吴邪照例和父母祖母请了安,回到房中正打算歇息,衣服刚脱了一半,忽有一人从天而降,自房梁上跳落在他房裏,脚步轻得宛如一只猫,连半丝儿声响都没有。
吴邪只觉得眼前一花屋裏已然多了个人,心中一凛头皮发炸,还未等看清那人是谁便将双手探入袖中,立即就要扣动机关。谁料那人动作比他更快,双脚刚一落地便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按住他的手,沈声说了一句:“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