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爷爷快不行了,我们是来接你回去见他最后一面的。”
许嘉河以为他们是因为网上的事过来的,根本就没想过别的可能。
这句话,就如同狠狠给了他一闷棍,砸得他一瞬间失去了呼吸。
许嘉河望着她,眼神足足空白了五秒,手颤抖地扶在栏桿上,身体却还是不稳地重重跪倒在地。
躲在墻角偷听的薛瓷猝不及防刚好听到,他浑身僵硬,心头袭来阵阵凉意。
他们一行人很快下山了,一路沈寂。
薛瓷盼望着跟许嘉河一起离开这裏,却怎么都没料到,会是在这种悲伤情况下。
……
医院病房内,许嘉河跪在病床边,紧紧地握着许老爷子的手。
望着床上面色灰白,气若游丝的小老头,泪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他到今天才知道,他爷爷已经病了一段时间了。
因为不想让他知道,一直都瞒着。
这段时间他其实一直都在医院,状态原本勉强可以,但今天情况陡然转恶,已然无力回天。
许嘉河悲痛欲绝,心中甚至生出一丝痛恨,痛恨他为什么要隐瞒,痛恨自己为什么每次给他打电话和视频,听到他乐呵呵的声音,就没有察觉任何异常。
因为一直给老爷子安排体检,身体除了一点老年人的小毛病之外一直都还不错,能吃能喝有精力,所以他总以为爷孙俩还可以在一起度过好多好多年。
他从未想过,这一天会这么快就到来。
太突然了,实在太突然了……
爷爷陪伴着他长大,可他才刚长大,却又要让他失去爷爷,他没办法接受。
他的心好像生生被一把尖刀给搅碎了,血淋淋的,疼得生不如死。
一直双目紧闭的许老爷子像是有感应,缓慢地挣开了双眼。
他看到了床边的许嘉河,原本黯然无光的眼睛都微微亮了起来。
“嘉河,嘉河……”
“爷爷,爷爷,我是嘉河,爷爷。”许嘉河立马凑近了,委屈又难过地用手摸他的脸。
许老爷子气弱地问:
“手怎么了,受伤啦”
“不小心弄的,我没事。”许嘉河泪如雨下,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我应该早点来陪着你的,为什么”
“爷爷有私心,因为我只想,只想让你记得我帅气潇洒的样子。”许老爷子说完费劲地牵动嘴角,似乎是想对他笑一笑,却还是失败了,喘息着缓了缓,才继续道,
“爷爷这辈子想吃的吃了,想玩的玩了,老朋友也都见一一过了……现在,又看到了你,没什么不满足的了,你不要伤心。”
“不,不行,你还没看到我成家立业,我还没陪着你变老,你不能丢下我,不能。”许嘉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一个无助的小孩,
“爷爷,嘉河不能没有你,爷爷……”
许老爷子的眼睛也湿润了。
“今天的事,我都知道了。嘉河……那个孩子,是不是不喜欢你”
许嘉河已经哭到仿佛失了魂。
泪眼朦胧地望了他半晌,湿漉漉脸将埋入他的怀裏。
站在一旁的苏冰清身体往同样泪流满面的许昀身上靠了靠,难抑悲伤,不时抬手抹泪。
网上的事件爆发时,她正在病房裏。
那时候医生刚跟他们谈完话,说要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这种时候不可能再瞒着许嘉河了,苏冰清和许昀决定联系许嘉河来医院,却突发意外,他们一家人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因为老爷子一直在闭眼昏睡,苏冰清心急之下接电话打电话都没有出去,没想到被他听到了,问她是不是嘉河出什么事了。
苏冰清原本想遮掩过去,许老爷子却说不想死不瞑目,叫她如实相告。
这话带来的负担太重,嘉河又是他心头最后的挂念,苏冰清实在没办法,这才不得已告诉他了。
老爷子又问她嘉河现在在哪儿,她迟疑片刻还是说,这段时间他用了好几次飞机,很有可能确实是在山上的别墅。
老爷子恍惚沈默了片刻,然后嘱咐她和许昀把嘉河还有那裏面的人一起接出来。
或许他心裏还是有些许期盼的,期盼这只是个误会,毕竟他最疼爱嘉河了,希望他能够幸福。
可此时看嘉河的反应,恐怕是要在他人生最后的时刻留下深深的遗憾了。
许老爷子难受地苦嘆一声。
“爷爷从前跟你说,一切只要你开心就好,可是……你不能做错事啊。”
许嘉河抽噎着,哑声痛苦道:
“我喜欢他,喜欢得控制不住自己了,爷爷,我没办法,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可是,他不喜欢你。”许老爷子缓缓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就像以往的每一次那样充满了疼惜和怜爱,
“不要勉强人家,放他走吧。以后,都别去打搅他的生活了。”
许嘉河气息窒住,缓缓抬起泪痕交错的脸,嘴唇哆嗦着,眼底透着一股破碎的绝望。
他哭着不住摇头。
“这是爷爷,最后对你的要求,嘉河。”许老爷子吃力地说完这句话,闭眼嘆气,不忍再看他。
……
薛瓷呆呆地站在医院的走廊上。
他很想进去见一见老爷子,为当初那次不礼貌的毁约行为亲口说一声对不起。
可他不知道老人愿不愿意在这种时候见到他的脸,更不敢冒然闯入病房。
他只能不安地在外面等。
时间漫长得仿佛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苏冰清红着眼睛出来了。
薛瓷立马站直身体,惶然无措地看向她。
苏冰清美丽的眼眸裏闪动着哀愁的泪光,用纸巾擦了擦眼泪,走到他面前。
薛瓷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苏冰清先轻声开口了。
“薛同学,嘉河从今以后不会再纠缠你了,你放心。”
薛瓷脸色煞白地僵住。
“你的那位……朋友已经到医院楼下了,你快去跟他见面吧。”苏冰清说完,低头又擦着泪水,转身走了。
薛瓷泪眼模糊地望着她的背影,身体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缓缓跌坐在了冰凉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