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瓷脱口而出:
“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
许嘉河沈默了两秒,从鼻头冷哼了声。
接下来许嘉河仍然极不配合,每一个姿势都靠薛瓷给他摆。
薛瓷靠近时,他就盯着薛瓷,被拍时,就盯着镜头,眼神的力度仿佛能把镜头击穿。
一组照片拍完,薛瓷汗都出来了,腰也疼得厉害。
这边刚结束,发生了点意外事件,许嘉河的助理小唐突然腹部急痛,被救护车给接走了。
许嘉河没有跟去,他要是被拍到出现在医院急诊,下一秒就要上热搜第一位。
“……小唐怎么了”等许嘉河接完电话,薛瓷就立马询问了一句。
没人比他更清楚,下午去机场接他的时候,小唐就不舒服了。
刚才见他更是疼得脸色惨白,腰都直不起来了,薛瓷心裏十分过意不去,就留下来一直在等结果。
许嘉河拿手机的手垂在身侧,转过脸来看他片刻,才回道:
“急性阑尾炎,要做手术。”
许嘉河不时电话问问医院那边的情况,还叮嘱谢鹏请一个好的护工来照顾。
薛瓷听说手术已经安排上之后,拎上自己的包,脚步悄然地靠近门边,正想开门,身后传来许嘉河冷沈的声音。
“去哪儿”
薛瓷回头道:
“已经拍完了,我回自己房间。”
随行工作人员都有自己的房间,当然,跟许嘉河住的这种豪华套房檔次是不同的。
“拍完了谁说的”许嘉河下巴微抬,
“这两天我还要拍一个vlog,我睡觉之前你才能走。”
薛瓷脚下没动:
“对接的时候没说有这个。”
“现在有了。”许嘉河言简意赅,不容置疑。
薛瓷无声地站了片刻,暗嘆一声,正要重新取出相机来拍,许嘉河又说用手机就行了。
薛瓷就拿着手机站在他旁边,镜头对准他。
许嘉河坐在椅子上,拿出剧本一页一页的翻看。
他的电影上中旬刚杀青,现在又开始看剧本了,他如今正当红,好的剧本肯定都要先递到他手上。
薛瓷盯着屏幕裏他一动不动的完美侧脸两分钟,总觉得有些不对,忍不住提建议:
“你这是录素材,要不要说两句话”
许嘉河于是真的说话了:
“这些年,你有关註过我吗”
这个问题太突然,薛瓷举着手机的手一僵,缓缓垂下。
许嘉河掀眸见他这幅神情,死死盯着他,咬字很重地又问一遍:
“有吗”
“我……工作比较忙,偶尔会看到你的新闻。”
“偶尔”许嘉河红唇边扯出一抹讽笑,收回视线,继续翻看起手裏的剧本,可是翻页的动作明显比方才要用力了许多,
“如果当初我不出道当明星,如果不是我的gg牌满大街都是,新闻都是头条推荐,你怕是连我长什么样子都忘记了吧”
怎么可能忘得掉薛瓷喉间哽了哽,却只低声说:
“我知道,这些年你发展地很好。”
“所以你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个人过得心安理得”
“我……”薛瓷眼眶泛红。
他没法心安理得,他时常做梦梦见去新奇味赴约的场景。
梦裏的他没有逃避,而是上楼去了,可是包间裏没有许爷爷,只有对着他满脸痛恨的许嘉河,厉声质问他为什么要害死爷爷。
逝者已矣,他无法挽回和弥补,所以只能逃得远远的,不让许嘉河看到他。
可是现在,他连这点都做不到了。
许嘉河合上剧本重重往旁边桌上一放,面色寒冷地站起身来,裹挟着满身的戾气迈开长腿朝旁边走去。
“我出来的时候,你最好是还在。”
许嘉河丢下这句话之后进浴室了。
薛瓷静站了会儿,跌坐进旁边的椅子裏。
正揉按着酸涨的眉心,手机震动起来,是黄君竹打过来的。
一般这孩子都是跟他发微信,大晚上的打电话来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薛瓷赶紧接通了,还没说话就听到对面传来她呜呜的哭声。
薛瓷忙问:
“君竹,怎么了”
“二哥,我好害怕。”黄君竹呜咽着,声音都在发颤,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帮帮我好不好”
薛瓷安抚她:
“你先不哭,好好地跟我说怎么回事,我一定会帮你的。”
“我……”黄君竹抽着气努力地克制自己,缓了缓情绪,才把事情说清楚,
“我在网上发帖,要被告了。”
饶是已经有心理准备,薛瓷还是惊愕住了。
黄君竹从小家庭条件优渥,家人都宠爱,她性子偶尔会有些骄纵,却并不会惹什么事。
她很小时候就开始追星,喜欢的都是一些漂亮的女明星。现在追的这个叫袁思思,黄君竹特别喜欢她,之前买的她代言的吃的喝的用的成箱成箱的往家裏搬,还送给薛瓷不少。
薛瓷以为她追星就是这样单纯,去看看现场,追追剧,买买代言,却不想她竟在网上因为跟别家粉丝起矛盾,然后招来祸端。
“我以前不参与这些的,真的,二哥,我之前还挺喜欢许嘉河的,毕竟他那么帅作品也好,只是这次他的粉丝太……”
“你说谁”薛瓷一惊,猛地打断她。
“许嘉河啊。”
薛瓷下意识裏朝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一瞬间头疼欲裂。
“他粉丝太过分了,仗着人多欺负我们,我实在气不过,就连着发了几条微博,结果……就被取证了。”黄君竹情绪已经比方才好一些了,但是说话仍然还带着哭腔,
“我之前有个一起追星的小姐妹现在是许嘉河的粉丝,她认识后援会的人,据她的消息天意传媒又要去年一样告一大批人,过两天就要发声明了。”她越说越悲从心来,又抑制不住地呜呜起来,
“怎么办啊二哥,我肯定也在被告裏面,我不敢告诉爸妈,也不敢告诉我大哥,只能让你帮我出出主意了,你快救救我!”
她昨晚情绪不佳,根本不是跟姐妹有矛盾,就是因为这件事。
她从小没受过什么挫折,年纪也不大,遇上这种事必然是会感到害怕,却不敢让家裏人知道。
今天晚上从朋友那裏听说已经确定要告了,混饭圈的人都知道,天意传媒要么不告,要么都是来真的,不是只发个律师函警告那么简单。
她越想越心慌,只能找薛瓷帮忙拿拿主意。
“你究竟发了什么,说给我听听。”他们一家人都对他有恩,薛瓷当然不能不帮,可是他要先解一下事情的性质。
黄君竹却犹犹豫豫半晌,才小声说:
“我还是发图给你吧。”
薛瓷看了几张截图才知道她为什么说不出口,因为那些骂人的话简直不堪入目,让他根本不敢相信是黄君竹能说出口的。
更糟糕是的,她口不择言的说许嘉河坐过牢,是法制咖。
薛瓷看着那几个字,眼睛都被狠狠刺痛了。
黄君竹再三跟他保证,自己这是第一次冲动,以后不会再犯这样的错了。
“你现在,去手写一封道歉信。”薛瓷的声音有些疲惫,
“写完了赶紧发给我。”
“没用的,他们从来不接受道歉和解。”黄君竹听起来是真的很懊悔。
“我这次出差,就是给许嘉河拍照。”薛瓷手心都出汗了,低声对她说,
“我待会儿向他求求情。”
黄君竹被他这句话一下子砸晕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激动道:
“真的二哥,是真的吗!”
“真的,没骗你。”
绝望后又看到希望,黄君竹高度紧张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又绷不住嗷的一声大哭起来。
薛瓷深深嘆气:
“君竹,以后追星不能再这样了。”
“知道,我一定记住。二哥,我这就去写道歉信。”
黄君竹哭着挂了电话。
薛瓷起身在屋子裏来回走步。
偏偏是黄君竹,他没办法不管她,可是求情却意味着又要用往事狠狠伤害许嘉河,未免太无耻了。
他陷入了焦灼和挣扎,根本不知道待会儿如何才能开得了这个口。
“你发什么呆”
薛瓷正握紧手机站在窗边发怔,身后倏地传来许嘉河的声音。
那声音贴的太近了,仿佛就是从头顶降下。
薛瓷惊得猛然转身,却撞到了许嘉河端在手中的水杯,两人身上都被泼湿了。
“对不起对不起。”薛瓷没管自己,连忙伸手去擦他浴袍上的水渍。
许嘉河盯着他看片刻,捉住他的手。
“衣服脱了。”
薛瓷睁大眼楞住。
许嘉河又道:
“你的外套湿了,换我的穿。”
他的衣服是湿了一块,却根本不影响什么,薛瓷摇头,不用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许嘉河已经转身去给他拿衣服了。
“赶紧换上。”
他架这势显然是不换不罢休,薛瓷不想跟他因为这种小事又起冲突,只得脱下自己的外套,换上了他递来的那件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黑色外套。
薛瓷心裏一直想着黄君竹的事情,根本没留意许嘉河顺手就把他的衣服拿走了。
然后自然而然地放到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