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奇怪怪的,就算这裏接电话不方便,也不至于躲那么严实。
到底瞒着什么事……
“餵。”薛瓷一手拿手机,另一手掩着,以防有外界的声音被许嘉河到。
“在干什么”
“修图。”
“今天录制不顺利,估计会迟些回去,晚饭就不和你一起吃了。”
“好。”原来是为了说这个,薛瓷轻声应了。
他选的位置已经够偏僻了,还还是不防有两人从不远处路过,边说话还边大笑了几声。
“……你旁边有人”许嘉河声音陡然沈下去。
“不是不是,我放的电视暂停了,刚才手不小心碰到。”
“你不是说你在修图”
“修完了,刚打开电视你就打电话来。”
许嘉河沈默两秒,像是没察觉他什么异常,道:
“那你继续看吧。”
挂了电话,薛瓷呆楞了半晌,才发现自己背上冷汗都出来了。
这通电话过后,他的一颗心七上八下。虽然许嘉河说会迟些收工,但回去坐了不到十分钟,还是决定趁早往回赶。
现在走的话,不出意外到酒店最多六点半,还能留下更多缓冲的时间,确保万无一失。
万分不舍地抱着两个孩子亲了又亲,把泪眼朦胧的他们交给凌听,薛瓷转身仓促离开。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越是急迫却是容易不顺利,前半段路因为事故堵车,后半段因为下雨堵车,七点四十几了他还离酒店有十公裏。
他无意识裏拿出手机,打开了微博。
之前为了看自己会不会被拍入镜,悄悄关註了几个许嘉河的站姐。
这个时候刷新一下,他惊愕地发现五分钟前,站姐就发了许嘉河下班的视频。
不是说推迟吗怎么还提前了
如果他那边不堵车,再过半小时就会到酒店。
薛瓷脑袋探出车窗外,望了眼前面堵得看不到头且一动不动的长龙,当机立断跟司机结账,下车撑开伞便迈开腿大步往前冲。
纵然知道就算腿跑断,他也不可能在短短半小时内跑完十公裏,但还是拼了命在漫天的雨幕下狂奔。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运动健将,又因为带孩子和摄影工作腰肌劳损,才跑了不到十分钟,他就喘得要七窍生烟,浑身的骨头都疼。
这么大的雨,一路跑来雨伞也成了摆设,头发还有身上的衣服几乎湿了,整个人湿漉漉的狼狈不堪。
现在这个路段倒是不怎么堵车了,但是根本拦不到车。
偏偏这个时候,许嘉河给他打电话来了。
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滚落,凉意沁透皮肤,薛瓷停下脚步,握着手机片刻,咬咬牙还是接了。
下一秒许嘉河带愠怒的质问声在耳边炸响:
“我让人给你送餐,他说你不在房间,你跑哪……”他的话骤然顿住。
因为他听到了电话那头薛瓷压抑的喘息声,还有清晰的落雨声。
许嘉河气息猛地一提:
“你一个人在外面下这么大雨你出去干什么!”
薛瓷的声音在雨中战栗:
“我……”
“你现在怎么样还能听清我说话吗”许嘉河的语气顿时变得比方才急切了许多,
“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我马上过来接你!”
薛瓷原本还惴惴不安地想着措辞,该如何跟他解释,闻言不由怔了怔,他这是以为他惊恐癥犯了
他没有回音,许嘉河又焦急道:
“赶紧的,找个地方躲雨,把定位发给我!”
“……好。”
薛瓷被冻得浑身有些发木,环视一圈,刚好路两边都被围起来在建楼,附近根本没有躲雨的地方。
他发了定位之后,就在原地等着。
因为腰疼,他难受地蹲下去,又因为衣服都湿了,身体控制不住微微哆嗦着。
路灯下,他目光直勾勾地望着脚边的积水发呆,脑袋裏乱糟糟的缠成一团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阿瓷!”
许嘉河焦急的呼唤穿过厚重的雨幕,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声音,听在耳朵裏有那么一丝不真实,却又让薛瓷的心臟为之一震。
他缓缓抬起头来,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还未来及看清什么,颤抖的身体便被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用力地揽住。
“我来了,我在。”许嘉河像是要将他按进自己的身体裏,湿热的呼吸在他耳旁喷洒,嗓音微微低哑,
“别怕。”
薛瓷被他密不透风地紧紧拥着,眼睛不由自主变得酸涩潮湿。
这让他想起在山上时,许嘉河以为他要逃走,前一秒还是怒气骇人,可当看到他因为下雨而惊恐害怕,便一把揽住他,也是在他耳旁说:
“不怕,有我在。”
他多么想肆无忌惮地回抱住这个人,可是手抬了抬,最终还是沈沈地垂下去。
许嘉河是自己一个人开车来接薛瓷的,上车后就给他披上了毯子,开了暖气,他总算是稍微缓和一点。
许嘉河身上也全部淋湿了,薛瓷手裏攥着多余的一条小毯子,没忍住朝他的方向递了递:
“嘉河你也……”
结果才开了个头,就被许嘉河听不出情绪的声音给堵回去了:
“不用了。”
此时,他仿佛又回到了往日的冷冽带刺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心急柔情都是薛瓷的幻觉。
“可是你这样会生病的,你还是……”
“为什么离开酒店”
许嘉河问这话时,甚至都没有回头看薛瓷,但是薛瓷几乎是一瞬间,从头到脚都紧绷起来。
“我……那时候雨停了,我就想着出来吃晚饭。”
“你是那种为了吃一顿饭跑十公裏的人吗更何况天气这么差。”许嘉河抓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都泛白了,字句间已经是明显在克制怒意,
“说实话!”
“因为……”紧急之下,薛瓷脱口而出,
“因为我看到这边有一家新奇味。”
新奇味正是当年许嘉河投资的餐厅,这些年,随着他的爆红,在另一个老板高维的运作下,新奇味迅速扩张,名气大涨。
现在好多城市都有新奇味,有时候就算提前好几个小时排队都不见得能吃上饭。
薛瓷上午在旁等许嘉河无聊的时候,随手用地图搜了一下,果然这边也有两家。
就是这么巧,刚好有一家就在他所处位置的附近,情急之下,就下意识裏找了个最合理的借口。
许嘉河面色一怔,刚好红灯,他停下车,扭过头来看他。
薛瓷目光立马闪躲开,声音弱了不少:
“人实在太多了我根本排不上,又打不到车,只能往回走,没想到中途又突然下大雨,没有地方躲……”
“为什么想去那儿”
“也没有为什么,就是突然想去。”
薛瓷能感觉到许嘉河在继续盯着他,不自在地眨巴了好几下眼睛,裹在毯子裏的手紧了松,松了又紧。
怎么办,该不会是被看穿吧……
可是直到红灯结束,许嘉河什么都没再说,就这样一路无话回了酒店。
薛瓷回到自己的房间冲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衣服,然后抱着手机坐在床边发呆。
这算是过关了吗
希望此事就此揭过,不要再被他发现什么破绽。
还有,许嘉河在路边抱他那一幕,千万千万别被狗仔拍到……
突然震动起来的手机把正出神的他惊得一跳,他一看是许嘉河打来的,赶忙接起。
“嘉河。”
“开门。”短促的两个字。
薛瓷匆匆站起身来,打开房间门。
许嘉河也已经换了一身衣服,黑发柔顺地垂落在额前。
他五官艷丽且立体,平常妆造总是露额头,这样会气场更强,就算是留额发,也会做偏分或中分造型,此时这种毫无修饰的顺毛也只有洗澡之后才会有。
薛瓷这段时间都是在他洗澡后睡觉前才回自己房间,也看过好多次了,但不知为何,此时的他看起来好像格外清纯柔软一些。
“你这是……”薛瓷看到他手中拎着的两大个保温打包袋,袋子上面龙飞凤舞写着新奇味三个大字,不由目光一滞。
许嘉河沈声道:
“我也是新奇味的老板,你想吃直接跟我说就行了,为什么要傻傻去排队,还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
薛瓷目不转睛地望着他,表情已经呆住了。
刚才他撒这个谎的时候,根本没想到还会有这个后续。
“还傻站着”许嘉河迈开步子直接朝裏面走,道,
“赶紧过来吃饭,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