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许嘉河根本不知道江瑕是谁,就算看见了屏幕显示又如何
再骗他说是自己的学长,自己的同学就好了,反正不是第一次骗他了。
可是薛瓷就是心虚。
怕被他看到,怕被他察觉和怀疑,怕面对他质疑的眼神。
就算到时候分手,薛瓷也不想让他知道,这段让他真诚付出的感情其实只是一个骗局。
许嘉河的家裏人目前都不反对他们在一起,也不像是会来拆散他们的样子,那么他以后会另想一个合理且缓和的办法,再跟他分开。
至少能有个好聚好散……
薛瓷过后趁着许嘉河去厨房,跟江瑕回了电话,江瑕问他是不是已经回来了,让他晚上出去见面,有话要当面说。
“我开车去你学校接你。”
“……我现在不住学校。”
“那你住哪儿”
“阿瓷。”许嘉河在房间门口探出脑袋,
“我炖的冰糖雪梨好了,快来吃。”
站在窗户边的薛瓷忙回头应了一声。
江瑕那边声音都高了几个调:
“那是许嘉河的声音你住他家裏你跟他一起出去旅游,还住他家裏!”
薛瓷突然就有些心烦意乱,压低声道:
“江瑕,等晚上见面了再说吧。”
晚上七点多了,薛瓷还在绞尽脑汁地想待会儿独自出门用什么借口,却见一向活力满满的许嘉河话也不说,蔫蔫地歪在沙发上躺着了。
“怎么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薛瓷坐在他身侧,低下头问他。
“没有,就是感觉身上没力气,腿软。”
薛瓷探手摸了摸他微红的脸,又赶紧摸了摸他的额头,顿时皱眉:
“怎么这么烫”
给他量了一下/体温,都烧39.5度了。
许嘉河拿着体温计,眼睛睁圆:
“哇,我这么厉害。”
他还挺得意!薛瓷伸手夺过体温计,恨不得揍他一顿:
“你是挺厉害的,烧这么高自己就没一点察觉吗”
“自从运动把身体养好之后好久没生病了,真没往那儿想。”他说话声音都有些哑了。
薛瓷急匆匆起身,去医药箱裏翻了退烧药和退热贴出来,倒了水看着他把药吃下去之后,又给额头上贴上退热贴。
“阿瓷,我好难受,抱抱我。”许嘉河眼裏水汪汪,伸出双手开启撒娇模式。
薛瓷生气地一掌拍开他:
“谁让你非要用冷水冲澡,自作自受!”
“我错了嘛。”许嘉河委屈地撇嘴,又朝他伸手,
“要抱抱!”
薛瓷瞪了他一眼,静默片刻,坐到沙发上,让他躺在自己的腿上。
许嘉河瞬间变得高兴起来,双臂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怀裏蹭了蹭。
薛瓷用手轻轻地摸着他柔软的头发,语气比方才柔软很多:
“你靠着我睡一会儿吧,半小时后我再给你量体温,如果还不退就去医院。”
“嗯。”许嘉河乖乖地回答。
可能是药起效果了,没几分钟,他真的睡着了。
被薛瓷揉过的头发微微有几分凌乱,长睫在眼睑映下一道弧形阴影,年轻漂亮的脸蛋被烧得红扑扑的,可能是因为鼻子有点不通气,红润的嘴唇微微张着,睡得像个孩子一样。
薛瓷目光描绘着他的眉眼,良久,突然低下头去,在他鼻尖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吻完坐直身体,薛瓷因为刚才自己情难自禁的举动发起了楞。
接下来,薛瓷又给许嘉河量了两次体温,一次38.5,一次37.7.
烧退了但没有完全退,许嘉河去洗了个澡,精神瞧着好多了,但比平常还要粘人,抱着他不肯撒手。
江瑕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催促薛瓷都没接到,看了躺在他腿上滚来滚去的人,薛瓷心一横,给江瑕回了个消息。
“今晚突然有事耽搁,我没空出去找你了,抱歉。”
江瑕的回覆很快。
“那行,你永远也别来找我了。”
薛瓷脸色都变了,呼吸颤了颤,手轻轻推了推许嘉河:
“乖,你自己躺一会儿,我要打个电话。”
“遵命!”许嘉河从他腿上滚下去,让到一旁。
薛瓷拿着手机,拖鞋都忘记穿,光脚走出了卧室。
许嘉河爬起来看着他悄然避出去的背影,原本明亮的黑眸霎时间暗沈下去。
薛瓷这之后再给江瑕发消息,打电话都石沈大海。他还特地去江瑕家门口等了半天,最后却一无所获。
虽然知道自己跟江瑕不会有任何可能,可这人已经在心裏扎了根,现在他真的生气了,可能真的永远不会再理会他,薛瓷的心都像被挖走了,空洞得难受。
正神思不属地躺在床上对着手机屏幕发呆,许嘉河的手臂从身后缠上来,亲他的耳朵。
他发烧一天后就活蹦乱跳了,一有精力晚上就少不得想要干点什么。
薛瓷捉住他想解开睡衣的手,翻身看向他:
“我好困了,先睡吧。”
许嘉河没有勉强他,躺下跟他面对面,抓住他的一只手,慢慢摩挲。
“你怎么了这两天总是心不在焉的,好几次跟你说话你都发呆不理我。”许嘉河湛黑双眸定定地註视着他,
“是在等谁的电话吗”
薛瓷呼吸一促,脱口否认:
“没有。就是最近太热了,有点没精神。”
“那明天我煮点绿豆汤,给你凉快凉快。”
“好。”薛瓷观察他神色,喉间艰难滚动一下才说:
“嘉河,明天我真的要回学校了。”
许嘉河难掩满脸的失落,身体挪近了些,将他揽入怀裏。
“今天是九月二号,阿瓷,我们在一起满一个月了呢。”
“嗯。”被他表白,决定接受他就像在昨天。
许嘉河闭眼用力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可怜的我,明天晚上又只能抱着你的衣服睡觉了,我一定会想你想得难以入眠。”
薛瓷这一听这话,心绪愈发纷乱起来,轻声道:
“我说真的,你要改掉这个坏习惯,难不成以后没有我的衣服没有我的人,你就不睡觉了”
“你在我身边就行了啊,你又不会丢下我。”许嘉河笃定。
胸口仿佛压下了千斤重的石头,堵得薛瓷透不过气,也说不出任何话来了。
许嘉河突然道:
“对了,我之前有跟你说过,我投资了一个朋友开餐厅。”
“是听你提过,怎么了”
“刚好明天开业,我们晚上过去吃顿饭吧,还有我一些朋友也会去捧场。等吃完了,我送你回学校。”
“好。”
餐厅的名字叫新奇味,比薛瓷想象中要大很多,有上下两层,装修有点偏园林风。
他们到的时候,吃饭的客人已经很多了。
新奇味的老板叫高维,今年二十九岁了,以前是个厨师,跟许嘉河认识已经有三四年了。虽然年龄差距相差较大,但是两人比较聊得来。
高维想开自己的餐厅,但资金不够,许嘉河欣赏他,也信任他的能力,就给他出钱投资。
经过前期的一系列辛苦准备,餐厅终于成功开业了。
能有今天高维自然是特别感激许嘉河的,早早就在大门口迎接他们,边跟他们寒暄边把他们往提前准备的包厢领,又亲自倒茶水,给他们介绍菜色。
陆陆续续的傅华他们也来了。
今天刚开业,外头事儿多,许嘉河便让高维先去忙。
“许大老板,你这餐厅生意不错啊,人够多的。”丁子璇人未现,声先至。
薛瓷正端着水杯喝水,闻言抬起头来,丁子璇,于甜甜一前一后的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三个人。
当薛瓷看清最后一个人的脸时,放下水杯的手一抖,杯子不稳地歪倒,裏面的水顺着桌面流淌,把他的裤子都浇湿了一块。
许嘉河连忙抽了两张纸巾,帮他擦。
“我车上有衣服,去换一条吧。”
薛瓷余光瞥了一眼落坐到自己左手边的人,心都快跳出来了,摇摇头:
“不用了。”
江瑕怎么会来这裏……
许嘉河又抽了两张纸,打算继续给他擦,薛瓷却悄然挡开他的手,自己拿了两张纸巾:
“谢谢,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他一声客气的谢谢,让许嘉河楞了一下。
“啧啧,你俩评素质标兵呢,居然处得这么客气。”坐在对面的傅华听到了,憋不住打趣调侃一句。
薛瓷和许嘉河都没搭理他,他无趣地哼一声,目光转了一圈落在江瑕身上。
“这位是……有点面生啊。”
“他叫江瑕,是我认识的一个朋友。听说餐厅开业,他说想来凑凑热闹。”于甜甜开口向他介绍。
其实她并没有打算带江瑕过来,只是他听说许嘉河要来,就说想来看看她喜欢的人是什么样,或许看完自己就死心了,以后不再纠缠她。
于甜甜一时鬼迷心窍,竟答应了他。
本来还有点后悔,怕他惹出什么事端,好在他一来就安静地坐下来了,话都不多说一句,她也就松了口气。
很快十来个人都到齐了,点的菜也陆续上来了。
大家一边吃一边聊。
傅华说起最近家裏养了一只猫,脾气坏,爱抓人,于甜甜指了指江瑕说:
“他也养猫,你可以向他取取经。”
“是吗你养的什么猫”
江瑕微笑回答:
“一只小白猫。”他打开手机,递给傅华看辣椒的照片,
“不过我家辣椒很乖,可能给不了你什么经验。”
“哦。”傅华扫了一眼猫的照片,旋即目露惊诧,
“你微博粉丝都快百万了,评论也很多,人气挺高啊。”
“还行,前段时间发猫涨了不少。”江瑕收回手机,朝薛瓷瞥了一眼。
他註意到从吃饭开始,许嘉河不时地在给薛瓷夹菜,关系很亲密的样子。
薛瓷没转头,但是感受到了江瑕强烈的目光,他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了,压低声对许嘉河说:
“你自己吃吧,不用给我夹了。”
许嘉河的手一顿,缓缓收了回去。
江瑕见状挑了挑眉,夹起一筷刚好转到面前的尖椒牛肉粒,动作自然地放到薛瓷面前的小碗中。
“这道菜好像是招牌,你尝尝看。”
他此举可以说有些突兀,不仅许嘉河眼风立时向他扫去,其他一些知道内情的也都齐刷刷望过来。
“多谢,不过阿瓷他吃不了辣。”许嘉河客气中透着疏离。
“那太可惜了,味道很好的。”江瑕身体贴近了些,对薛瓷缓声道,
“我给你夹的,你真不尝一口吗”
许嘉河拿起勺子正要把牛肉粒给舀走,却见薛瓷用筷子夹起来,塞进了嘴裏。
霎时间,许嘉河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那盘牛肉红通通的放了许多尖椒,可想而知有多辣。薛瓷刚嚼了两口,就猛地咳嗽起来,眼睛都咳出了泪水。
江瑕和许嘉河同时递水,薛瓷接过许嘉河手中的水杯猛灌下去。
他又继续咳了好几声,站起身来,嘶着嗓子不太顺畅地说:
“你们,咳咳,你们吃,我出去洗把脸。”
许嘉河刚站起身,却被薛瓷给按回去。
“我自己去就行了。”
薛瓷根本不敢去看许嘉河的脸色,绕出座位,匆匆地离开了包厢,进了洗手间。
他不停地漱口,又用冷水泼脸,那股辣意总算是褪下去一点。
薛瓷抽了一张纸巾正擦着脸上的水珠,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阿瓷,我有话要对你说。”
薛瓷攥着纸巾的手紧了紧,转过身去看着江瑕,睫毛着晶莹的水珠,眼底泛着红血丝,神情有些淡漠。
“你不是不打算见我了吗今天来这裏究竟是想干什么”
“我……”江瑕语塞片刻,才放缓语调,
“那天实在生气了才那么说。可是这些天冷静后我想了很多,其实是我的错,是我让你接近他时时刻刻盯着他,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我却还对你发脾气。”他懊恼,
“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以后也不会再故意不接你的电话,避着你不见了。”
薛瓷没想到他会先放下身段道歉,一时间楞怔住了。
“阿瓷,说起来我们都很久没有坐在一起好好说话了。还记得以前,只要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总是会陪着我,义无反顾地站在我这边……可是我却辜负了你的好。”
薛瓷打量着他的脸,听着他说这些话,觉得眼前这人熟悉却又陌生。
“你既然这么想,为什么今天要来这裏你不怕被于甜甜发现”
“其实,我上次要约你见面,就是想说这个事。”江瑕走近了一步,
“你能帮我的都帮了,我对她也已经尽全力了,结果如何就听天意吧。”
薛瓷简直不敢置信:
“你这是要放弃”
“也没有,我还会继续追她的。”江瑕话音一转,
“只是,不用你再帮我什么了。”
薛瓷忍着胃部火辣辣的不适,脑子也像是变迟钝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以后靠我自己就行了,不用委屈你去接近许嘉河了。”江瑕眸子深深望着他,
“你想办法跟他断了吧,以后别再联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