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急忙忙地找了这么个地方,还费了心思让人把他的东西搬来布置,就是为了营造假象将他糊弄过去。
除了跟他哥的关系,除了跟江瑕见过面,除了住的地方是假的……这人究竟还隐瞒了他什么
房东方才说他住在楼下,那么昨晚他极有可能就是去自己家裏拿的取暖器。
既然是自己家的,为何不直接着用完剩下的这几天,而是非要找借口出门去实体店买
他今天出门要偷偷地去见谁
刚才他哥和黄君竹似乎也是带着孩子出门了……所以是为了去跟他们汇合见面
许嘉河脑子裏走马灯似的飞快闪过凌听,黄君竹,还有那两个孩子的脸,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却没能及时捕捉。
他只觉五内俱焚,一颗心沈沈地坠入谷底。
他还猜不到薛瓷这样大费周章就是为了什么,可是他有预感,隐藏在背后的真相极其有可能是他无法接受和承受的……
“我回来啦。”薛瓷打开门,拎着取暖器的纸箱进来后,在玄关处换拖鞋。
按照往常,许嘉河听到动静早黏糊上来了,可他都换好了鞋,抬头望去,发现许嘉河抱着双臂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今天本来就是阴天,家裏没开灯,他坐在那儿,身体陷在昏暗的光线裏,浑身笼罩着令人胆寒的低压。
薛瓷心裏咯噔一下,是因为他出门久了生气了吗。
可他买完东西,跟孩子们在一起呆了都没有半个小时就急匆匆赶回来了,算上路上来回的时间,虽然说不上快,但也不慢。
他究竟是怎么了
“重吗”就在他满心惊疑不定的时候,沙发上的人影忽然动了。
许嘉河站起身来,走过来,
“怎么不叫我下楼去接你”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和,看似没有什么不寻常之处,可薛瓷还是敏锐地察觉出些许不对,心头不由有些惶然不安。
“不重,人家店员帮忙送到楼下电梯那儿。”薛瓷暗自镇定说完后,才发现许嘉河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的右手无意识裏紧紧攥着的那个五色小风车。
这个风车是刚才去见孩子们,小橙要送给他的,他便收下带回来了。
许嘉河抬眸,微笑着问道:
“风车哪儿来的”
“哦,街上门店做活动发的。”薛瓷只能随便找了个借口。
许嘉河凝视着他,一言不发。
被他这样仅仅註视着,薛瓷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伸手朝着他递过去:
“你喜欢吗给你。”
许嘉河恍若未闻,并不伸手接。
薛瓷心中怪异感愈盛,脱了外套,转身装作若无其事地放下风车去倒水喝,其实心都快跳出嗓子眼。
“你昨天借了人家的取暖器,我想待会儿送点什么东西感谢别人。”许嘉河在他身后道。
“都是邻居,不用这么客气。”薛瓷喝了口温水,才道,
“再说你确定你要出面吗也不怕吓着人家。”
“吓着谁”许嘉河的声音明显逼近了些,字句充满压抑,
“我就这么面目可憎,令人害怕”
薛瓷身体顿了顿,搁下水杯缓慢地转过身来。
“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许嘉河寒气四溢的黑眸逼视着他,扯着嘴角冷笑质问道,
“那你为何把我带来这裏而不是你真正的家!是怕我发现什么把你给吃了吗”
薛瓷大惊失色,背上的冷汗都唰地出来了。
“你……都知道了。”
原本以为剩下的两天不会起什么波澜,却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他好一阵惊慌失措,出于本能地想解释,可是嘴巴张了张,却发现所谓的解释只是狡辩,他确实是骗了许嘉河。
最后只能苍白着脸,颤声说道:
“对不起。”
原本还强行克制着自己的许嘉河几乎是一瞬间被这三个字点燃,双手狠狠抓住他的双肩,咬牙恨声道: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跟我说这三个字!因为你说完仍然不会有任何改变!四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你一次又一次欺骗我,愚弄我,把我当成个笑话,就想用这轻飘飘的三个字来打发我吗!”
薛瓷胸口被一股滚热的气息堵住,泪意闪动的双眸不安地跟他对视。
他何尝想跟许嘉河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可是一旦欺骗开始,就註定了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
除了说对不起,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问你。”许嘉河双手用力几乎要将他的肩骨掐断,气息粗重,猩红的双眸阴冷噬人,
“你跟我哥究竟什么关系你喜欢他这些年跟他在一起还是你知道你曾经的心上人跟女朋友分手了,又要打算迫不及待地要贴上去了!”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信息量太多,把薛瓷给砸晕了。
他哥凌听
许嘉河竟然还知道他认识凌听了可他为什么误会他们两人有什么关系
还有江瑕,许嘉河怎么知道他跟女朋友分手了
原来,他今天一下子竟知晓了这么多事。
果然瞒不住的,註定是瞒不住。
那小橙和小柚……
薛瓷恍恍惚惚地也不说话,彻底耗尽了许嘉河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和耐心。
他额角青筋跳动,咬牙短促地冷笑一声,蓦地松开了薛瓷。
薛瓷突然失去了钳制,双脚虚软,身体都差点没站稳,扶住了身侧的桌子。
许嘉河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操作几秒,然后将屏幕递到薛瓷脸前。
虽然很少玩,但是薛瓷认识那个界面。
那是微博发布的框框,界面最上面中间显示是的许嘉河账号id,编辑界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
是两人之前去旅游,在花田拍的一张照片。
美丽的花海前面,许嘉河搂着他,印吻在他的嘴角。
薛瓷瞳孔震动地盯着右上角那个发送案按键,毫不夸张地说,浑身汗如雨下。
“你跟我哥什么关系,你是否心心念念地想跟那个人在一起,你究竟还瞒着我什么,我待会儿再跟你算清楚。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许嘉河双眼裏犹如燃着两团鬼火,唇畔的笑容疯狂又可怕,他的嗓音暗沈,一字一字道,
“阿瓷,一起堕入地狱吧。”
薛瓷如梦初醒,惊叫:
“你别冲动!”扑上前扬手欲抢他的手机,他边抢边急切道,
“嘉河,你不能这样你会毁了自己的前程的!”
许嘉河扬高了手,根本不为所动。
薛瓷急得面红耳赤,两人争抢间突然身体撞到了旁边的椅子,他不稳地歪倒在了地上,痛苦地闷哼一声。
许嘉河脸上仍然还是充满戾气的扭曲表情,却几乎出于本能地矮下身去查看薛瓷的伤势。
薛瓷趁机一把夺走他的手机,连连后抵靠在墻角,顾不上满身狼狈,迅速地检查了一下手机页面。
微博还没有发出去,他抹着额头的汗长松一口气。
毫不夸张的说,方才许嘉河这一举动差点要了他的小命。
薛瓷不敢去看许嘉河此时的反应,紧紧握着手机心乱如麻,焦灼不堪。
他很清楚,手机不是关键。许嘉河过后换手机,换电脑,登录了账号之后想发他照样会发,危机并没有解除。
他要做什么,谁都拦不住。
薛瓷刚才因为摔倒手机从口袋裏掉在了地上,就在此时此刻这种诡异紧绷的静默中,突然有电话打进来了,嗡嗡嗡震个不停。
薛瓷眼睛扫到了来电显示的号码,身体不受控制地僵了僵。
他余光迅速朝着许嘉河瞥了一眼,挪动步子,试图去拿回自己的手机。
许嘉河却先于他,弯身捡起了手机,
他接听了,并且开了免提。
对面很快传来甜美的女声。
“餵,薛爸爸您好,这裏是红星路妈咪宝贝,积分即将年末清空,你可以抽空来兑换超值奖品哦。对了,我们店又新进许多玩具,折扣多多,欢迎您随时带着两个宝贝来选购!”
“……餵餵薛爸爸您在听吗”
薛瓷呼吸困难,说不出话。
因为许嘉河的眼神恐怖得看起来要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