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陆无为没听清,朗声问。
“没什么。”
祁栩随口糊弄过去。
陆无为把筷子一放,喝了口奶茶,望着树上结的累累果子,伸了个懒腰:“还有这树之前结的果稀稀疏疏的,后来也是我给弄了点肥,才长得这么好。
“我这人还是有那么点用处的。”他嘲讽一般,喃喃自语道,“你瞧,现在坐果率都赶上附近果园了。再等一个月熟透了,就可以酿酒。林琳婶酿酒的手艺镇子裏一绝!那果香醇厚,度数还不高,飘香好几裏,不是我吹,我一个人能喝一斤。这些多出来的无花果,还可以做成无花果干,打牌的时候当零嘴吃。”
聊起无花果,祁栩便想起了小时候:“小时候我爸管我特严,不让我吃外面的垃圾食品,但我就特喜欢跟我几个小伙伴下了课偷偷摸摸买着吃。吃的就是那种一袋袋的无花果干,紫色包装的,酸酸甜甜的,五毛一袋,一丝一丝的吃,能吃上一整天。后来才发现,那哪是什么无花果啊,就是萝卜丝,后来再吃,总觉得没有小时候的味道了。诶,你吃过么?”
陆无为聚精会神地盯着祁栩,就好像诉说往事时的祁栩身上会发光。
他回过神,摇了摇头:“我高中之前都是在新竹上的学,臺湾跟大陆吃的零食不一样。我们小时候爱吃可乐果,一种碗豆酥。”
“好吃么?!”祁栩瞬间被勾起了兴趣。
陆无为淡然一笑:“我小时候爱吃,外形像浪味仙。”
“波浪卷!”祁栩抢答。
“差不多。”陆无为坐端正了,给祁栩夹了一颗牛肉丸,“快吃,这丸子煮过了就不好吃的,手工现做的。”
祁栩咬了一口,嚼劲十足,确实跟外面火锅店买的那种十几块一斤的不一样。
“爸!!!”
祁栩那口丸子没咽下去,楼上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吆喝!
祁栩赶忙把丸子在嘴裏滚了几圈,确保不烫嘴了,才小心翼翼地咽下去。
三楼的窗户被拉开,弹出一个清秀的脑袋:“你们俩怎么大晚上吃火锅!香到我了!”
“要吃你也下来!”陆无为完全接纳了“爸”这个称呼,跟他“儿子”亲密得很。
半分钟不到,林二木就呼哧带喘地出现在了院子裏,尽管这会儿气还没顺通,但害怕的眼神仍在左顾右盼。
陆无为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在他脑袋上点了一下:“别瞅了,铁锅炖睡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林二木!”林琳婶出现的太及时了,林二木的筷子刚下锅,没捞到肉,就被拧着耳朵,“叫你吃晚饭你不听,去许子家玩游戏玩到现在,现在知道饿了?!”
“疼!疼!疼!”林二木捂着耳朵,“妈,我错了!”
“不碍事。”陆无为给母子俩搬了把椅子坐下,“让他吃吧,反正这火锅菜我们也吃不了多少,就是我们吃剩下的,他不嫌弃就好。”
“不嫌弃!不嫌弃!”林二木抄起漏勺在锅裏舀肉,大快朵颐起来,“你俩战斗力不行啊,还剩下这么多肉没吃。”
“他还敢嫌弃!没给他喝洗碗水就不错了!”林琳婶还不忘骂他儿子游戏瘾大,“玩游戏的时候恨不得把游戏当饭吃,现在吃得跟饿狼扑食似的。”
林琳婶看这儿还有祁栩一个外人在,连忙低声道歉:“不好意思啊,让你见笑了。”
祁栩没想到林琳婶会话锋一转,突然跟自己搭话,他一时间受宠若惊,连忙道:“没有没有,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好。”
林二木快速把嘴裏的肉咽下去,辣得不行,也不嫌弃,就吸了几口陆无为的奶茶,喝得干干凈凈,喝完了还不忘教训他:“爸!我妈老说了,奶茶不健康,你怎么还喝呢!”
“臭小子!”林琳婶就要去打他的脑袋,“叫无为哥!再乱叫我凑你!”
“妈——”林二木不干了,一甩筷子,“人家无为哥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你又不吃亏!”
林琳婶撸起袖子就要上手。
“林琳婶!”刘无为抬手住,劝架,“称呼而已,他愿意叫,就让他叫。”
“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倒是你……”林琳婶心裏过意不去,“你还没结婚,老是这么叫,影响多不好,镇上那些人爱嚼舌头……”
陆无为一笑而过,意味深长地说:“这么在意别人的想法干什么?”
“不是儿子啊?”
祁栩突然的一句有感而发,瞬间把所有人的註意力全拉扯了过去。
陆无为打量着他的眼神,勾了勾嘴角:“怎么,很失望么?”
祁栩倏地一下脸红透了,好在白炽灯光打在脸上看不清,否则祁栩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我家林二木十五了,小陆才多大,二十八不到吧?哪能真是儿子?”林琳婶笑声不绝,“小祁可真逗。”
“祁栩哥不会真以为我是无为哥的儿子吧?”林二木笑得更是合不拢嘴。
祁栩:“……”
那倒也没有,只是存疑而已,毕竟像陆无为这种傻乎乎的性格,做出什么事也不意外。
“你还笑!”林琳婶说起他儿子就头疼,唉声嘆气的,“就你脸皮厚,许子妈出了名的大嘴巴,你不知道人家背后说你什么?还去他家玩游戏!他妈妈今天还在镇上说,许子这次中考发挥很稳定,年级前几名轻轻松松,肯定能上市一中。你呢!天天来他家不是吃鸡和荣耀,一看就没出息!马上出成绩了,怕是连普通高中分数线都达不到。”
“反正我不读职高!”林二木嘴硬。
“你不读职高,你去混社会么?当流氓?”林琳婶喝道。
林二木丝毫不为所动,嗦着火锅面,心满意足的:“我跟许子,顾挺他们不一样,他们脑子比我好使,转得快,从小算数我就没赢过他们,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材料。你让我去读职高,那也是混日子,你还得掏钱供我,你的钱还得无为哥掏。”
林琳婶气得直跳脚:“那你不读书,你想干嘛?”
“当厨师!我以后也要开一家火锅店,”他搂着陆无为,“成为像我爸一样的人!”
林琳婶怒不可遏:“不当家不知油盐贵!你以为火锅店轻轻松松就能搞起来?就你这点成绩,连进货单你都算不明白!你当着祁栩哥的面,你说,你现在打字用的是什么?”
祁栩懵了,怎么教训孩子还突然说起打字了?
林二木红着脸,咬牙:“我不说!”
“你现在手写打字!现在你们同龄人谁用手写打字?!你怎么不用拼音?因为你现在连拼音你都不会拼!”林琳婶喝道,“l和n你都分不清!”
“那不是因为你!”林二木喝道,“不是当年你要去广东还是什么福建是找我爸!把我一个人留在家一年,我能不会吗?!”
“够了!”陆无为喝止了林二木。
林琳婶眼眶红透了,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淌,再也没有说什么
陆无为扇了林二木的脑袋一巴掌,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太伤人,便埋头吃起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