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果
陆无为一言不发地盯着祁栩看,看了小半会儿,渴了就吸两口奶茶,像是要通过祁栩的表情求证什么。
祁栩被他盯得心裏发毛,更加忐忑不安了。
他有听到自己和编辑的争吵吗?
他这么盯着我看,是想问那天为什么要跳楼吗?
又或许,他想问得更深入些,这么多年,过得还好吗?
可惜,都不是。
“睡得着么?”陆无为毫无预兆地问。
祁栩惊了一下,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他强颜欢笑地在自己的电脑桌面上指了指:“我深夜有灵感,码字快,所以睡得晚。”
陆无为侧头打量了一眼祁栩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电脑还是经典的白色超薄,键盘上贴了可爱的贴纸,屏幕界面是wps。
他扭头时,目光一不小心落到了桌面的竹编小盒上。
竹编摆放在电脑的一侧,摆得这么显眼,应该是喜欢的吧?
“我饿了,你想吃东西么?”
陆无为从晚饭点起就一直忙着招呼客人,通常忙起来就不记得吃饭。有时候想起来了,就随便吃点什么糊弄过去。
不过今天晚上多了一个人,他想稍微用点心。
“好啊!我正好没吃晚饭。”祁栩草草答应完,陆无为就起身离开了杂物间,双手抱了一张饭桌去了小院。
祁栩要帮忙,陆无为指了指他身下的一排椅子。
等祁栩把椅子搬到小院时,饭桌就已经摆满了。
桌中间的鸳鸯锅正噗噗地冒泡,边上绕了一圈盘子,有菜有肉,丰盛极了。
“这么多。”祁栩觉着两人吃不完浪费。
陆无为从走道拉了根电线出来,接了一个白炽灯:“厨房还剩了些火锅菜没吃完,反正夜裏火锅店没客人了。你帮我去走道搬个竹梯出来。”
祁栩哦了一声,在原地绕了一圈,才抬起头,眼神清明地盯着陆无为看。
陆无为和祁栩面面相觑。
陆无为:“……”
陆无为震惊了,无可奈何地在树上指了指,重覆一遍:“搬个梯子,院子裏晚上黑,看不清。”
祁栩这回听清楚了,着急忙慌地搬了把梯子出来。
陆无为身手矫捷,三两下蹬上了竹梯,因为院子的地不平,刚把电线绕到枝丫上,身下的竹梯就在晃动,祁栩连忙把稳竹梯,下盘稳了,陆无为就开始拧灯泡,他用的还是那种老式的螺口白炽灯。
院落有顶灯照明,才显得不那么黑压压的。
陆无为下梯子时,顺手在树上摘了颗果子:“尝尝?”
陆无为用袖子擦了干凈果皮,递给祁栩。
祁栩没动手接,陆无为还以为他嫌臟:“不干不凈,吃了没病。”
祁栩没接还真不是嫌臟,而是陆无为下竹梯时,把白炽灯的光给挡住了,祁栩压根就没看清楚是什么,便留了个心眼。
上大学那会,暨南大学也种了不少能结果子的树,陆无为这人憨憨的,老是随手摘点果子,也是这样用袖子擦了擦就递给祁栩吃。
至于为什么,他尊崇的原则是——反正学校不可能种果子有毒的树吧。
祁栩当时觉得他这话说得挺有道理的,吃了一颗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果子,第二天就闹肠胃炎了,在医院打了一周的点滴才缓过来。
“这是无花果,还得过半个多月才能全熟,我给你挑的应该不太酸,试试。”陆无为从兜裏摸了一颗,放嘴裏咬。
汁水四溢,酸液往他的齿间渗透,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嗯……不行不行,没熟,还有点酸。”
可能是白炽灯的缘故,暖黄的灯光映射得无花果皮有点发红,祁栩想试着咬上一口,陆无为打断了他:“等会儿。”
话音落下,他就拿走了祁栩手中的那颗无花果,往椅子上一坐。
从桌上随手翻了包调料,倒了一小盘出来,看模样像辣椒粉。
陆无为娴熟地把无花果往蘸料上一滚,确保裹彻底了,方才递给祁栩。
“试试——”
祁栩接过,看了又看,陆无为以为他不会吃,给他做了个示范。
陆无为把自己手裏咬过的无花果往蘸料裏一滚,看着无花果上蘸上了薄薄的一层辣椒粉,一大口咬下去。
祁栩只是看着,口腔就已经分泌大量的唾液了。
陆无为吃得心满意足的,没不久,一个无花果就被他消灭得干干凈凈。
“这样吃一点也不酸。”
祁栩半信半疑,试探性地浅浅咬了一口。
有了咸味和辣味后,原本很重的酸味就给覆盖掉了,入口是一种很特殊,却能接受的味道,很有地方特色。
水果这样吃,祁栩还是第一次尝试。
夏夜的院落,月朗星稀,耳边偶尔传来几声羊叫,潮湿的山风轻拂而来,两人就这样对坐着吃火锅,惬意极了。
祁栩翘腿时,脚脖子一阵热,还毛茸茸的,他低头一看,“铁锅炖”不知道什么时候蜷缩在他脚边,轻声酣睡着,怎么动它也不醒。
“铁锅炖还挺喜欢你的。”陆无为夹了一块鱼豆腐,蘸了干料,往嘴裏送,“平日裏,就连林二木都不敢轻易招惹它。”
“铁锅炖,名字你取的?”
陆无为扑哧一笑:“算是林二木的糗事。我刚来清岩镇的时候,镇裏就隔三差五有人药狗,这些人为了挣钱给土狗下药,药倒之后就送去狗肉店卖肉,‘铁锅炖’就是我从药狗的人手裏救下来的。当时‘铁锅炖’应该是被那些人吓到了,受了很大的刺激,我带回店裏一直嗷嗷叫,不吃不喝。林二木去逗它,被咬了一口,送去镇上打了好几针狂犬,林二木气得不行,说是把这死狗用铁锅炖了,就取名叫‘铁锅炖’了。”
“他取的名啊?”祁栩之前还寻思过,这种别致的名也就陆无为能取出来呢。
“你儿子跟你挺搭。”祁栩低声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