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早集
床上睡不着,在车上就睡得贼香。
这一路的风景是美,可祁栩却没工夫欣赏,他实打实地从火锅店一路睡到了镇上的集市。
他昨天熬到凌晨四点多,才勉强闭上眼,还没睡踏实呢,六点就被陆无为生拉硬拽上了车。
桑塔纳一晃一晃,脚底下就像踩了棉花,飘飘欲仙。
这是他这两年来,起得最早的一天。
镇上的赶集日,众多商贩扎堆,叫卖和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集市堵成了一条巨龙,水洩不通,车是挤不进去了,陆无为把车停在樟树下,两人改步行逛街。
陆无为早起嗦了碗粉,但祁栩起太早没胃口,这会儿才饿了,陆无为给他买了根油条和一杯豆浆。
早餐入肚,祁栩的脑子才清醒了。
陆无为跟这些的商铺关系处得极为和睦,一路有不少人跟他打招呼,随后就用异样的眼神瞥着祁栩,显然对他比较陌生。
“我平时一个人来赶集,要么就跟林琳婶和林二木,他们不认得你。”
祁栩只得呲着牙,冲人傻笑,脸都笑僵了。
“来来来!吃点瓜子!”一个炒货老板光着膀子,舀了一大勺瓜子,“还热乎呢!刚出炉的!”
地上摆了两个大桶,边上还有一臺炒瓜子机正翻来覆去地滚,炒瓜子浓郁的香气就是从机器裏散发出来的。
陆无为也不客气,捧了一掌,他嗑了一粒,眉开眼笑起来:“这瓜子粒儿大!给我称十斤,一会儿放我车后备箱,钱晚上一起结!”
“好嘞!”老板吆喝一声,“这才多大点事儿,送你都行!”
“要送你过年的时候送!”陆无为吆喝着,拽着祁栩的胳膊往集市中间挤,“我们去裏面买东西,回见啊!”
“你边上那个小伙子来点瓜子么?”
对方要跟祁栩招呼,他的社恐体质一下子就爆发出来了,连连举起手上的豆浆杯,示意自己没手拿了,见对方不强迫,才立马逃之夭夭。
“趁着今天多屯点货。”陆无为嗑着瓜子,“是不是没赶过集?”
人山人海的,挤得祁栩豆浆杯都拿不稳了,他只得一鼓作气,把豆浆喝了,这才顾得上跟他搭话:“你常来么?他们好像跟你挺熟。”
“每周一小集,每月一大集,今天刚好大集。物美价廉,品种还丰富,想买什么现场能看个真切,货真货假高下立判。”
杂七杂八的物件陆无为买了好几箱,摞的得有半人高了,祁栩要帮他扛,陆无为不乐意,实在手上没劲了,他才把手指上勾着的水果分给他,踉踉跄跄地把几箱货往后备箱送。
祁栩手裏咬了颗附近商户送的苹果:“你不是一个人能拿么?还叫我一起。”
“我是怕你拿不动。”陆无为把货一箱箱码整齐,才合上后备箱,“看你这小身板,都没怎么锻炼吧?”
他这话在理,祁栩没反驳。
自打大学毕业后,读研到现在祁栩就没进过健身所,日常最剧烈的运动就是饭后去公寓楼下的小花园裏跟老大爷一起遛弯。
陆无为打开手机上的备忘录,把清单上的物品一条一条地划掉:“干货和果蔬都差不多了。”
“那我们现在回家?”
这才十点不到,跟祁栩想象的赶集有差距,这也结束得太快了,他还没逛够呢。
“想多了,还早呢!”陆无为上了车,“还有冻货没买。”
祁栩清晨脑子还是懵的,云裏雾裏地就上了副驾驶。这会儿脑子清醒了,反倒不太好意思了。
陆无为把车发动,冲他摁了几下喇叭。
祁栩咬干凈苹果肉,陆无为从车窗内探出脑袋,冲他吆喝:“干嘛呢?上车啊,再不走赶不上了。”
祁栩思来想去,打算去掰后面的车门,可拽了几下,许是手上有水,太滑了,没掰动。
“后排一会儿要放货,没地儿坐人,你坐前排吧。”
陆无为说得云淡风轻,祁栩也就没那么多讲究,坐稳之后,陆无为调转车头,抄了一条小路,绕到了集市尾。
上午的太阳火辣辣地灼烧着柏油路,商贩们纷纷打起了太阳伞,一长溜的商铺太阳伞把集市街道的太阳遮得差不多了。
燥热的空气完全阻挡不住镇上百姓的热情,临近中午了,赶集的人不减反增,队伍缓慢地行进着。
陆无为的车停在了两辆皮卡中间,冲祁栩抬了抬下巴,就下车了。
一开车门,热干面、红手抄手、烤猪蹄、螺蛳粉、臭豆腐的香气就飘进了车裏,祁栩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陆无为径直走进了一家名叫“薛记食材汇”的店铺,不多时,裏面就传出了爽朗的笑声。
车内开着空调,祁栩正纠结着要不要下去跟店裏的人打个招呼,只听后车门“咚”地一声被掰开。
一条黝黑健壮的胳膊搬着一箱冻鸡爪往后排椅子上一放。
男人一撩眼,才意识到车前面还坐了个人。
“诶唷,车上有人啊!怎么不下车呢,车上多闷!”
祁栩笑着回应他。
“咚咚!货放底下,别放座椅上!”陆无为把货卸下来。
“不好意思兄弟,今天赶集,人实在是太多了,我给忙忘了,改天请你吃小龙虾!”
祁栩初来“君再来”火锅店,在杂物间打扫的时候,在走道裏听到过这个名字。
只不过他看到的是背影,那时候陆无为还和一个男人一上一下地卸货。
原来,他就是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