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落落
“无为……”林琳婶牵他到一旁,“咚咚结婚,二木去凑啥热闹去?街裏街坊的,去这么多人不合适。”
林二木不去,祁栩就更没有去的必要了,他说:“我跟咚咚不熟,就见过几面,我去就更不合适了。正好国庆工作室要弄水管和电路,我去盯装修。”
一个两个纷纷都打起了退堂鼓,陆无为心裏不是滋味,便大手一挥:“装修又不用时时刻刻盯。”
林二木爱凑热闹,之前听他妈说,薛叔的媳妇是豆腐西施家的女儿,他一直很好奇新娘子到底长什么模样,在林琳婶耳边叽叽喳喳,嚷个不停。
“妈——,你就让我去吧,家家户户都去了一个,咱们家你得守店,我不去谁去啊?我爸也不是咱家人,总不能咱家的随礼算到他头上吧?薛叔他妈可是出了名的小气,他妈要是知道他儿子结婚我们家不随礼,非得跟咱家断绝来往不成!”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随礼?”林琳婶点着他的脑袋,“人情世故我还需要你教?我不让你去,你不知道什么原因啊?”
林二木怂了。
陆无为却突然感兴趣起来,听出了裏面有故事:“什么原因?”
“妈!”林二木瞬间变脸,拽着林琳婶的衣服晃来晃去,忙不迭撒娇起来。
“诶唷?”林琳婶眼角纹都笑皱了,“我家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神,还知道害羞呢?”
“你要再说,我离家出走了!”
祁栩和陆无为头一回看林二木这么怂,纷纷笑得见牙不见眼,打趣他年纪轻轻的,脾气还挺暴躁。
也就几年前,薛东咚刚从消防兵退役,那时候陆无为跟他还不认识。薛东咚他妈为儿子办了个接风洗尘宴,把街坊邻居请来家裏吃顿便饭。吃席的时候,有些大人小孩坐了一桌,桌上的饮料倒完一轮,剩下的就应该留给小孩。
可林二木那桌,有个老顽童跟林二木闹着玩,剩下的半瓶雪碧死活不给他,气得林二木当场就把面前的筷子碗全砸在地上,与会的客人看得是目瞪口呆,瞠目结舌。饭后一传十,十传百,都说这孩子脾气爆。
林二木就因为那事在镇子裏出了名,薛东咚没少用这事损他。
“我真不去了……”祁栩向来不爱参加这种人多的聚会,“我就认识你和咚咚,其他人我真不熟。我去了我说什么?也没什么共同话题,你帮我随份礼去吧?”
“你没事就在房间裏宅着,得多出去走走!”陆无为给他拿了主意,“这事没得商量,咚咚那边我一早就说了。”
“你咋也不跟小祁商量呢……”林琳婶问,“你这……”
“这不商量着么?”陆无为瞥着祁栩,“跟他商量肯定就不去了,他这样的就要先斩后奏!我可太了解他了!”
祁栩一楞一楞的,嘟着嘴,半天说不上一句话。
陆无为跟他大学好了四年,太了解他了,本以为祁栩这五年会长点社会阅历,处世之道也能有所改变,现在看来,除了学习技能增强了,其他方面不进反退。
祁栩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彻底放弃抵抗:“去也行,但我还是得随礼。”
陆无为乐岔气了:“你怎么跟林琳婶似的,一言不合就随礼随礼。我叫你去又不是找你去随礼的,咚咚家缺你这几百块钱么?”
“那缺不缺是一回事,随不随礼又是另外一回事。”祁栩知道反驳不过他,低声嘀咕起来。
“就是!”林二木突然一吆喝,箭步插入到两人中间,一个胳膊搂一个人,把自己吊了起来,“祁栩哥!我爸这人给别人办事妥妥帖帖的,轮到自己了反倒就不通人情世故了。”
“你也跟你祁栩哥哥一起!”陆无为狠狠地在他脑袋上揉了一下,“你通人情世故!这次参加婚宴可别再把自己的碗给砸了。”
“你笑话我!”林二木喝道。
陆无为看出林琳婶不乐意了,补充道:“林二木跟祁栩有单反,刚好咚咚缺一个婚礼摄影,林二木趁这次机会可以去练练手。”
这话说到林琳婶心坎裏去了,也打动了祁栩,便再也不好再拒绝。
入夜,楼梯间有脚步声,很轻。
祁栩以为林二木又打算偷摸出去玩,就等在门口吓唬他。
他猛地从杂物间跳出来,暗处的黑影一哆嗦,拍着胸口大喘气。
祁栩一听声音不对,开灯才发现那人是陆无为。
“你晚上不睡觉,鬼鬼祟祟干什么?”祁栩质问。
“嘘!”陆无为捂着祁栩的嘴,低声说,“别让林琳婶听见。”
鬼鬼祟祟的,祁栩有理由怀疑他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走!我带你去,小点声。”陆无为浮夸地竖了个食指,抵在唇边。
他一惊一乍的,搞得祁栩心臟砰砰直跳。
陆无为踮着脚,一手把着门小心地开了一条缝,缓缓地把门缝扩大到刚好一个人能侧身钻过去的宽度。准备工作做足了,陆无为就着门外洒进来的银辉,冲祁栩摆手:“你先走,我善后。”
祁栩捂着嘴,跟小老鼠似的,钻了出去。
陆无为立马尾随,鱼贯而出。
出了火锅店,陆无为才敢大口喘气。
“林琳婶耳朵很尖的,管我跟管林二木一样,不让我晚上外出,说不安全。”陆无为摸了摸鼻子,在祁栩跟前耍酷,“我都多大人了,能出什么事?”
附近村子偶尔传出几声狗吠,路灯也不亮,气氛很恐怖。
陆无为的车是二手的,停在了一层的偏厅,那车动力有点问题,一打火就轰轰响,陆无为怕开车把人吵醒了。
两人沿着喇叭街走了十来分钟,陆无为在一个菜鸟驿站的门口停下脚步。
“你这么晚还取快递?”祁栩打量了这家快递点。
卷帘门合上了,但边上还留了个侧门,侧门虚掩着,裏面还有光。
陆无为推开小门进去,祁栩一进门,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霹雳啪啦声。
越往裏面走,声音越大。
裏屋的木门被一只手推开。
亮堂的白炽灯闯入眼睛,房内摆着一张绿色的自动麻将机。
坐在东边的是个扎着马尾辫的中年女人,陆无为一进门,她就跟碰到救命稻草似的,赶紧下桌:“陆无为你要是再不来,我得输好几百了!”
“输了不得赢回来?”陆无为打趣。
“许子哥手气正好着呢,奶粉钱都要输没了。他家顾挺今晚都没胡过牌!”薛东咚嘴裏叼了根烟,弄得房间烟雾缭绕的。
“嫂子,你去泡壶茶,弄点吃的来,我们都饿了。”许旭刚又收了一圈钱,喜笑颜开的。
“你今晚赢得多,桌钱你掏啊!”顾挺媳妇笑着骂完他,给陆无为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