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面
飞来横祸,躲是躲不过去了。
祁栩梗着脖子,僵硬地转过身去,冲蒋璇从容地笑了笑:“蒋璇。”
也就几个月不见,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蒋璇比之前硬朗了。
蒋璇偶遇旧友,喜出望外:“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是人多,我眼花了。你也是来这儿旅游的?”
蒋璇目光裏的兴奋,不像是装出来的。
既然都碰上了,板着一张脸总归不合适,祁栩笑地点头说是。
“你来清岩镇旅游你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我担心死你了。你电话也不接,微信也不回的……”蒋璇的过度热情让祁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祁栩镇定下来后,高声打断:“我,我没事。”
那三个字蹦出来的时候,他的嘴都在发颤。
祁栩一个劲儿地暗示自己,谁先表现得反常失态,谁就输了。
他不能输。
祁栩先下手为强,走到了贺楠身边:“你们俩是国庆小长假一起出来玩?”
贺楠目视祁栩的时候,眼神裏分明没有闪躲,甚至连任何不堪的情绪都没有展露出来。
“对,网上说,在这裏度假风景好,人也少,能玩得惬意点。”贺楠还是跟往常一样,说话时拿腔捏调的,像是跟人谈合作。
蒋璇手上提了个牛皮纸袋,裏面买的全是些小玩意。
祁栩註意到贺楠的腰间挎了个彩色小包,这个包应该也是新买的,鼓鼓囊囊的。
他们俩出一趟门,战果颇丰啊。
林二木本该是在一旁看热闹的,毕竟祁栩跟熟人打招呼,他一个小孩也不好跟着瞎掺和,不过看他们三聊得极为和谐,偶尔也会笑几声,他来插了一句话:“祁栩哥……他们是你的朋友啊?”
“对啊。”蒋璇揉了揉林二木的脑袋,看他年纪小,又从牛皮纸袋裏挑了一盒酒心巧克力给他。
林二木接过巧克力,在手裏反覆地打量。
这巧克力从包装上看就透漏出一个字——贵,他抱在怀裏,心满意足地说:“谢谢哥哥。”
贺楠难得开口:“这小孩是?”
三人在这裏一别之后肯定没机会再见面了,没必要说得这么通透,便随口一答:“我房东的儿子,我带他出来玩。”
祁栩顺手举了举单反:“随便拍拍照。”
陆无为租的是林琳婶的房,祁栩租了陆无为的杂物间,这么一算,林琳婶也算是他的房东,这话也不算骗人。
蒋璇啊了一声:“贺楠说你最近心情不好,要出门散心,所以你就在清岩镇找了个地方短租了一段时间?是这样么?”
蒋璇很随和,聊起天来,手舞足蹈的,甚至还跟他有说有笑。
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
祁栩都快看不懂蒋璇了,他是祁栩大学室友裏最天真、最不谙世事的那个,可现如今他们三这个关系,理应该避嫌吧?
蒋璇的表现让祁栩一头雾水,祁栩甚至对蒋璇的过度热情产生了自责,觉得自己是不是对他太冷漠了。
可明明……自己才是这段感情的真正受害者。
“差不多吧……”祁栩搂着林二木的胳膊。
夜幕降临,镇上不少商铺的霓虹灯管也亮了起来。
祁栩该回去了:“我一会儿晚上还有事,就先走了,你们玩得开心。”
祁栩头也不回地往停车的位置走,倏地,他身下一紧,衣服紧绷,衣角被拽住了。
他低下头,看到那只手上戴着一块卡地亚腕表。
这是贺楠最钟爱的一个品牌,价格也相较之下更亲民。
“祁栩……”贺楠谈合作时冰冷得如同钢铁的声音,在喊出名字的那一刻柔和了,“对不起……”
祁栩把他的手从衣角上拂开。
他被周正的事气得现在脑瓜子还一阵一阵地疼,实在不想发火,就低声警告他:“这事翻篇了,别再招惹我了。你以前的那些事我都可以冰释前嫌,这裏有小孩,我不想提这个。”
说罢,他强颜欢笑地拉着毫不知情的林二木走远。
林二木也察觉到了祁栩脸上表情的微妙,为了不惹火烧身,他选择了沈默。
眼看贺楠败下阵,蒋璇便不顾一切地追上来。
他终于忍不住了:“祁栩!我们俩没有别的意思,我们今天下午才刚到,行李放在酒店没多久就出来了,也不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你给推荐推荐。”
祁栩的脚步一定,在他的手机屏幕上点了点,示意他自己在网上找。
“网上的评论都能刷,也不能全信。”蒋璇见祁栩明显没有那么排斥了,情绪稳定才下来,“咱们以前合租的时候,你不也常说么……”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的事,别再提了。”
蒋璇突然大声喝道:“没有其他想法!就是想和你一起吃顿饭!”
脚步在那一刻,骤然一顿。
这话蒋璇说不出,也不是他的风格,明显是贺楠的意思。
贺楠知道自己搞不定他,就让蒋璇出马,不管怎么说,他俩都是大学四年的同学。
贺楠还真是拿捏住了祁栩的七寸。
吃饭聊天的内容都不用猜,肯定跟分手有关。
分手总归还是要面对面说清楚的,在电话裏说确实不够正式。
祁栩当初确实对贺楠动过心,既然现在选择分道扬镳,就得有仪式感地为那段死去的感情彻底画上句点。
“好,你们想吃什么?”祁栩松口了。
贺楠和蒋璇对视了一眼,眼神裏说不出的高兴,蒋璇说:“炒菜、烧烤、海鲜、火锅都可以!”
“火锅”两个字,在林二木脑袋上亮起了一个小灯泡:“祁栩哥!咱们去吃火锅吧!刚好,我们家就有啊,现成的,都不用找,多方便啊!”
这事无论如何不能让陆无为知道,祁栩炸毛了:“不行!不行!咱们……咱们火锅店都是……对,都是川渝火锅!贺楠口淡,他……他吃不了辣。”
“能吃!”蒋璇立马补充,“大不了涮一涮清水呗。你在房东家住了这么久,作为朋友是要去感激感激他的,辛苦他照顾了你这么多天。你放心,价格不成问题。”
不上套,祁栩心裏更慌了。
林二木还在拆他的臺:“咱们家的火锅味道算不上顶顶的好,但种类还是很丰富的,辣的不辣的……”
“都有”两个字还没从林二木的嘴裏蹦出来,就被祁栩给捂了。
“唔……”林二木幽怨地瞪着祁栩,手脚并用,死活都挣脱不开。
祁栩凑近他的耳边,低声威胁:“少说两句!”
蒋璇张望了一会儿:“怎么了?不能吃么?”
祁栩清了清嗓子,刻意提醒林二木:“能吃倒是能吃,就是吧,林二木的爸爸今天去参加一个朋友的婚宴,给人当伴郎,喝多了。现在还在屋裏呼呼睡呢,你们去了,也没人做火锅。”
贺楠心细如发,抓到了他话裏纰漏:“你刚刚说……他爸爸……给人家当伴郎?”
“我爸爸我不是我爸爸,我爸爸是……”林二木的嘴又被祁栩给捂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