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栩下意识地把手机听筒拉远。
手机裏的贺楠还在骂骂咧咧地声讨祁栩做人太自私,完全没有把他这么多年浇筑和精心培育的感情放在心上。
只听“砰”地一声,杂物间的门从外面被推开。
祁栩一惊,呆呆地看着破门而入,差点摔了个踉跄的陆无为。
陆无为进门后,整了整皱巴巴的衣服,从祁栩手上夺过手机。
他手上的水还没干,走动的微风裏散发着柑橘的香气,他洗了澡。
也许是为了在祁栩面前留一个好印象,他还特意转过头,对着窗外接电话:“都分了!体体面面的,给自己留点面子和尊严不好么?!”
没等那头说话,陆无为就气呼呼地挂断了手机,做好表情管理之后,从容地把手机压在祁栩的书桌上。
祁栩的电脑合上了,mac的充电线还插着,电脑的一侧还安静地摆放着竹编耳机外套,陆无为猜到了祁栩在做什么。
“早点休息,别熬太晚了。”
“陆无为!”祁栩叫停了他的脚步。
陆无为深吸了口气,没转身:“明天我要去镇子上进货,林琳婶要去镇上问林二木学车的事,我一个人可能不太方便,你明天有空么?”
祁栩答应了他的请求。
陆无为皱着眉,在自己胳膊上挥了挥手,又从大堂裏拿了一饼蚊香给祁栩点上:“窗户开着,晚上蚊子都进来了。这是花露水,胳膊上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
祁栩因为贺楠的事,都顾不上被蚊子咬了,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尴尬地挠了挠胳膊。
“夜裏开窗凉快点。”
祁栩还是听了他的话,把窗户合上了。
“明天我找个工匠来给你安纱窗。”陆无为出门前,帮他合上门。
“谢谢!”
祁栩怕自己再不说,以后就找不到机会说出口了,在他合上门的时候吆喝了一声。
陆无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祁栩楞楞地抬头,房门留下了一条小缝。
透过小缝的微光,陆无为一个人坐在楼梯的拐角处,手上夹着一根烟。
吸一口,烟的火光霎时更红了,“铁锅炖”就窝在他的脚步,后背一上一下,平稳地呼吸着。
一人一狗,在漫长的深夜裏享受着孤独。
祁栩合上门,折回电脑前,翻开电脑,手摸着键盘,浑浑噩噩地敲下了”第二章”,写到章名的时候,就卡了。
脑子裏一片空白。
他跟编辑的聊天陆无为有没有听见,祁栩不敢肯定,但跟贺楠的争吵陆无为肯定听到了,他还义愤填膺地进来帮他解了围。
陆无为是以什么心态说出那句话的呢?
单纯是出于好意帮助朋友?还是……
祁栩第一天来清岩镇睡了个自然醒,没想到第二天就失眠了。
他在凉席上翻来覆去地滚,脑子裏全是陆无为那句“都分了!体体面面的,跟自己留点面子和尊严不好么?!”
身体炒了好几盘菜,凌晨三点多了,祁栩还没睡着,他把自己的失眠归功于陆无为送的那杯奶茶。
大晚上喝啥四季奶青?睡不着。
祁栩独自去浴室又冲了个温水澡。
同样失眠的还有陆无为。
他住火锅店的二层,说是二层,更像是夹层。
夹层的面积不大,收拾得很干凈,装潢很前卫,一水的“魔方”风格,连小沙发都是一个布料小方,人一坐就能完全陷进去。
他握着一个三阶魔方,单手转了几下,魔方就覆原了,可能是没啥挑战性,他又从置物架上取了个四阶魔方把玩,这次有难度,覆原的速度明显慢了。
门外传来哒哒的脚步声,陆无为去开门,门外站着刚在楼梯拐角处酣睡的“铁锅炖”,陆无为无奈,只好把它抱了进来。
“你这只土狗,怎么比宠物狗还粘人啊!”陆无为给“铁锅炖”擦干凈爪子和肉垫。
铁锅炖呜呜地叫,哼哼唧唧的,跟小奶猫似的,完全跟平日裏的凶狠大相径庭。
“你说……这五年,他过得到底好不好呢?”陆无为对着“铁锅炖”自言自语,“总觉得他跟大学时候不一样了,具体哪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铁锅炖在他身上滚来滚去,陆无为刚洗完澡,怕了这只狗,一只脚把铁锅炖从身上踹下去:“臟死了。”
他挠了挠狗头:“祁栩啊,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回房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