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撒谎
三天后,祁栩和陆无为把清岩到林阳的路线又跑了一遍。
陆无为的爸妈因为工作原因不得不回臺北,阿嬷为了不再麻烦陆无为,也选择当天和儿子儿媳一起出发,和祁栩妈妈去旅游。
好在陆无为的二手桑塔纳容量大,后排挤一挤能容纳四个人。
于是,按照时间顺序,祁栩先把陆无为的爸妈送去机场,看着他俩进站之后,再送阿嬷和祁栩妈妈去高铁站坐高铁。
路上,陆无为就抱怨阿嬷,旅游也可以跟阿姨一起坐飞机么,为什么一定要坐高铁,时间长不说,还得麻烦祁栩来回送两趟。
阿嬷刻意拉长声音“啊哟”一声,敲了敲她孙子的脑袋。
阿嬷这两天跟祁栩妈妈一起吃饭、干活,关系处得跟自家人似的。拿陆有才的话说,简直是比自己儿媳妇还亲密。
此时,她正勾着祁栩妈妈的手臂,有说有笑的:“以前小时候,我们家陆无为在我屁股后头整天阿嬷长,阿嬷短的叫个不停,我都烦死他了。在学校碰到哪个漂亮男生,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放学回家通通都要跟我讲个遍。有好吃的第一个就想到我,生怕阿嬷没吃到。现在哦,有了你家小祁,嫌弃我这个老东西了!”
“我没有。”副驾驶上的陆无为扭过头,憋屈地给自己打抱不平,“我是就事论事!阿嬷,你别煽风点火割裂我俩的感情。”
祁栩妈妈被阿嬷逗得一直在笑,还不忘提醒大家:“路上车多,别说笑,打搅祁栩开车,太危险了。”
“你吖!”阿嬷指了指祁栩妈妈,两人丝毫没有芥蒂,继续谈天说地。
祁栩妈妈脖间的丝巾在一身浅白色外套的衬托下格外打眼,阿嬷的眼睛不时瞟到那条丝巾,心裏别提多舒坦。
当初她得知祁栩爸妈要来清岩镇,一直懊悔没送点见面礼。
如今她孙子这条围巾送出去了,也算是了却了她的心结。
虽然她的年纪大了,却还跟年轻时候一样爱面子。
阿嬷望着林阳市区林立的高楼,不禁发出一声感慨:“都说大陆的高铁比臺湾快,趁着还能走,也去体验体验。飞机我在臺北就能坐,没什么稀罕的。”
原来,这才是阿嬷想坐高铁的真正原因。
送别的时候,祁栩妈妈跟陆无为寒暄了好些话,还偷摸塞给陆无为一张银行卡。
陆无为以前从没碰到过这种事,都不犹豫,直接抬手拒绝。
祁栩妈妈把卡压进他的手掌裏:“这张卡不是给你的,是给祁栩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陆无为实在不好不接:“我一定帮您保管好的。”
“傻小子!”祁栩妈妈被逗乐了,她扭头看了看进站口处跟阿嬷抱在一起的祁栩,忽然之间感慨万千,“从出生起,祁栩每年的压岁钱都在裏面存着。另外他上学的时候,每个月我跟他爸爸也会往裏面存一两千块的教育基金,毕竟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谁先来,是不是?现在,这裏面应该有一笔不小的数字了。”
“阿姨……”陆无为攥紧银行卡。
片刻,他鼓足勇气说:“谢谢你,把他交给我。”
“你该谢谢你自己。”祁栩妈妈拍了拍他的肩膀,缓声说,“是你再一次选择了他,而不是我再一起把他交给你。从大学开始,我就已经把他给你了,不是么?”
可大学毕业,我却弄丢了他,陆无为心裏说。
祁栩妈妈转过头,不去看陆无为,她说:“他帮林二木弄了个摄影工作室,也算是创业,裏裏外外都需要资金,他毕业之后,从来不跟家裏要钱,这笔钱用来应急。”
说完,她便往进站口走,并没有做停留,也没有回望祁栩。像是生怕停下来后,会舍不得。
进站口行人络绎不绝,人声鼎沸。
陆无为突然扯大声音叫住了祁栩妈妈。
她前行的脚步停下,从容地转过身,回望着人群中的陆无为。
陆无为双手窝成喇叭状,冲她吼道:“阿姨!我不是再一次选择了他,我选择的一直都是他!”
祁栩妈妈应该是听到了,心满意足地笑了笑,也冲他吆喝了什么,可因为附近旅行团的大喇叭声音太大给覆盖住了,陆无为没听真切。
他目视着祁栩妈妈戴上了墨镜,冲他招手,兀自进站了。
阿嬷也不知道跟祁栩聊什么,两人聊得难舍难分,还是陆无为吆喝了一声,阿嬷立马扭头,就大喇喇地往安检口小跑,吓得行人纷纷溃散,生怕老太太撞到。
真帅!
祁栩仿佛能从老太太矍铄的背影裏,窥见这个臺湾阿嬷年轻时候抽烟、喝酒、烫头、蹦迪的炸裂场面。
林阳高铁站外有人卖烤玉米,香气四溢,陆无为买了两根回来,递了一根给祁栩。
玉米粒外表烤得发黄,焦焦的,咬上一口,裏面却嫩得流汁。
“老太太跟你聊什么了?”陆无为咬着玉米,想起刚才祁栩跟阿嬷聊天时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表情,他实在想不出这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事儿能这么好笑。
回程时,陆无为要开车。
祁栩怕他手臂还没痊愈,不太放心。陆无为便把手臂的袖子往上一撸,前后左右全方位展现给祁栩看,末了,还不忘百般解释自己的手臂真的已经差不多好了。
“其实,来市区的时候,我就已经能开了,但阿嬷死活不同意!我真的没事!”
祁栩拧不过他,只得跟他换了个位置。但前提是,一旦陆无为身体有任何的不适,必须第一时间停车,两人互换。
陆无为满口答应。
当他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整个人都精神了。
“不是阿嬷找我聊天,是我拉着她聊天!”祁栩随口这么一说,陆无为心裏就发慌了。
“聊什么?”
阿嬷可是从小看他长大,掌握了他的第一手黑料,陆无为不得不防。
祁栩咬着玉米棒:“嗯……就聊聊你上初中那会,不是爱跟长得好看的男孩一起玩么,我就问你阿嬷,具体都玩了些什么。”
陆无为心猿意马,皱着眉头反驳道:“没有……你别听我阿嬷瞎说。那个刘子君邀请我去他家,真的只是问我数学题而已!虽然我在他家裏确实睡了一晚,但什么都没干,刘子君的妈妈是学校的美术老师,她可以给我作证的。”
他越说越慌,还不时去观察祁栩的表情,生怕祁栩不信,他又强调:“对了!就是他妈妈让他邀请我的!说我成绩好,让我给他传授一些学习的经验和方法。”
他展现出来的慌乱和着急都快从车厢裏溢出去了,祁栩越看越好笑。
本来没这檔事,陆无为说得让他都快相信了。
“你别笑啊!”陆无为一边看路,还得安慰祁栩,连玉米棒子滚到车厢底下了,他也没註意,“诶唷……我阿嬷这人怎么什么话都说!我承认,我初中的时候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过刘子君,但我那是暗恋,后来我俩没在一起上高中,就再也没联系过了。诶……你说句话啊,快急死我了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