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救星
林琳婶往林二木的胳膊上拧了一把,就往厨房准备火锅食材去了。
火锅店今天人不多,上一桌走了之后就再也没进来其他客人,陆无为就坐在餐桌边上,盯着茶杯裏浮沈的茶叶,目光呆滞。
倏地,他猛然起身,凳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去前臺取了块干凈的毛巾,去擦桌上的油垢。
他的手劲很大,桌子被顶得吱呀响个不停,陆无为丝毫不在意,擦完一张就继续另一张。
偌大的火锅店,饭点居然就只有一桌人吃饭。
林二木目视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于心不忍地把手掌压在他的手背上。
“爸,这是上个月的账本。”
感知到熟悉的温度,陆无为才平静下来。他缩回手,淡然地坐回原处。
“趁着现在祁栩哥还没回来,你对一对吧?”他支支吾吾地说,“被他看到,肯定得多想。”
账本扉页因为翻的次数太多,都卷翘起来了,陆无为压平整了,才翻到中间的本月账单。
黑色签字笔记录的一笔笔数字触目惊心,收入更是惨不忍睹,这个月有好几天甚至都出现过十位数的进账,这在以前根本不可能。
由于金额太小,账本上没写明这笔钱的来源。
“这是什么钱?”陆无为指着一笔几天前的十位数进账,问道。
林二木凑近,看清楚数字后,欲言又止。
“怎么?”陆无为又问,“店裏没有菜卖12块吧?这笔进账哪来的?”
林二木被逼得太紧,无奈只得说出实情:“也没什么,就是……有一个拉货的司机口渴了,在喇叭街附近硬是没找到商店,就在我们火锅店买了一瓶椰子水。”
陆无为:“……”
陆无为受了不小的心理打击。
劳神费力开的一家火锅店,居然要靠卖饮料挣钱,太扎心了。
认清楚这个不堪的事实之后,陆无为长长地舒了口气,镇定下来。他来清岩镇好几年,什么苦没受过,什么事没遇到过,总能一帆风顺地趟过去。
火锅店算是短暂地度过了难关,可随着清岩印象旅游度假区的兴起,生意不进反退,他甚至萌生过放弃的念头。
放弃只需把店门一关,多简单的一件事。
可事实是,他为了这家店付出了这么多,最后落了个匆匆散场的结果,这不是他的处事风格。
“爸……”林二木看出陆无为的郁郁寡欢,连忙把账本一合,安抚道,“摄影工作室前段时间接了挺多商单,也挣了不少。最近虽然订单少了些,但顾客的反馈说我们店的质量高,等后面慢慢口碑发酵起来了,生意会更好。”
陆无为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手:“好好做。”
林二木转圜道:“如果实在不行,我的工作室能养得起火锅店。最近是旅游淡季,等过段时间人多了,火锅店生意会有起色的。”
陆无为曾经想过把君再来关了,踏踏实实跟林二木和祁栩一起做短视频转型的拍摄,可一旦自己脑子裏冒出这个想法,立马会萌生出抵触的情绪。
不是抵触拍摄,是抵触自己越活越差,那该死的自尊心时时刻刻都在作祟。
忙活了几年的火锅店就这么关张,祁栩的短视频账号倒是风生水起,他本来就是一个不甘人后的性格,哪裏能接受得了?
陆无为知道,他太大男子主义了,想过改变,却始终改不了。
祁栩回到火锅店时,林琳婶已经把牛腩火锅的汤底和配菜准备完毕。
陆无为和林二木两人围着餐桌对视而坐,都眼巴巴地看着锅裏沸腾的牛腩,只盼祁栩一入坐,就直接开吃。
“吃吧!别楞着了。”祁栩去楼上放包,下楼了,见大家都在等他,不好意思了。
火锅沸腾的雾气氤氲,房内气温回升,渐渐驱散了秋夜的寒凉。
林二木单手持筷,祁栩一发话,他就眼疾手快地从锅裏夹了一块热腾腾的牛腩塞进嘴裏,含含糊糊地嚼。
牛腩是炖好之后再煮的,软烂入味,林二木对此讚不绝口:“妈!你的手艺绝了!”
“今天拍的怎么样?”陆无为给祁栩夹了一块肉。
“挺顺利的。”祁栩吃肉时,还不忘抓了一把林二木脑袋上的卷毛,“底图就交给你p了!说下要求,顾挺哥希望,他儿子脑袋上能顶个小猪帽子,手裏抱个金元宝,衣服的话不要那么鲜艷的红,可以稍微把颜色压深一点。”
林二木含进嘴裏的肉一下子吐了出来,一个劲儿地给舌头扇风:“所以……拍照之前没有做造型么?”
“没有啊。”祁栩告诉了他一个很残酷的事实。
“我一会儿给黄姐打电话,控诉她失职!”
“倒也不用。顾挺的媳妇说,我们工作室不收他们家的钱,他们也不好意思让我们的人又帮忙做造型,又帮忙化妆,还得拍照装订什么的,就说一切从简。”祁栩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对了,p图的活是我揽下来的。”
“为什么?!”林二木要崩溃了。
“你人像修图还得提升,多修修图怎么了?”祁栩看不惯他这幅游手好闲的样,笑话他。
“别只顾着吃!”林琳婶急忙把手裏的碗筷往桌上一放,在林二木的耳朵裏唠叨,“你得多学习!得学经验。”
发表完意见,林琳婶就继续总结性发言。
她有仪式感地先倒了杯茶,以茶代酒敬祁栩。
祁栩后背一挺,忙站起身跟她碰杯。
林琳婶说:“以后我家林二木你要打要骂,不用招呼我。你就跟无为一样,把他当儿子,当条供你使唤的小狗。他就是那样,脾气性格糙了点,但脑瓜子还算好使。”
“林琳婶!祁栩就等你这句话了!”陆无为乐呵地捧场。
吃了饭,林二木收拾完碗筷,上楼给顾挺一家修全家福了。
晚上的喇叭街清冷异常,路上连行人都没几个,陆无为和林琳婶在楼下熬了一会儿,实在没人,陆无为就招呼林琳婶上楼去洗漱睡觉,自己一个人坐在店裏喝闷酒。
祁栩洗了澡,也开了一罐啤酒陪他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