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六点了,冬天黑得早,头顶星空繁星点点,月亮也早已挂上枝头。
无法,只能按阿魁说得来,先垫垫肚子,再在下个高速找住处。
瘦猴在车上守着,其余三人四散开来,朝附近搜寻有没有饭店,面馆之类的。
这地儿是真偏,封可盐就纳闷,导航都不一定等导到的地方,居然能让他们拐到这儿来。
一条路上的路灯亮一盏坏三盏,地面坑坑洼洼,就没一处平整的水泥地。
露天的茅房,臭气熏天的猪圈,处处透着破败的老旧房子,别说饭馆了,连走了两条街,光是倒闭的小卖部就遇上了三个。
封可盐绕路走了一圈没找着吃的,回去的路上见到一户人家家裏面摆了个柜臺,裏面稀稀拉拉地摆放了几包烟。他走进去,裏头坐一老太太正织着毛衣,听见动静头也不抬。
身后摆了个三层木柜,柜子上堆了几样日用品,封可盐站老远都能看上酱油瓶上头的灰。
面前的柜臺上也落满了灰,甚至还有手印,但眼下这情况容不得他挑,他报平常自己常抽的烟名,问有没有。
老太太听不懂什么1916,闻言抬头看了眼眼前站着的陌生人。
村子小,家家户户住着谁她门清儿,也没听说是谁亲戚。她随后又低下头继续打她的毛衣,“那是什么?”
“烟。”
“没有。”老太太说,“有黄山。”
封可盐退而求其次,“拿一包你这裏最贵的烟。”
老太太放下手头的活,步履蹒跚地挪到柜臺前拿了包烟放到桌上,“最贵的还是黄山。”
贵的烟村裏没人愿意抽,六七块的偏多,十四一包的黄山她之所以会进来卖,还是因为小于抽这烟。
只是这烟最终还是没买成,因为封可盐抓了个扒手。
他早就察觉到跟了自己一路的尾巴,进店裏和老太太多搭了两句话,故意引他出来。
那小偷刚一挨上他的兜就被封可盐反手逮了个正着。
他捏着小偷的左手腕骨回头。身后的人头戴一顶黑色鸭舌帽,被抓了也不见惊慌,帽沿下露出一双清澈的眼,乌黑明亮眸似星辰。
他与封可盐年纪相仿,只是看起来不太正常的右手垂在身侧,手心手背有一处贯穿伤,皮肉外翻导致的增生性瘢痕呈赤红色,在暗处猛地一瞥,活像两条大肉虫攀附在上面,好不触目惊心。
借着晦暗的光,封可盐看人不带温度,声音也冷冰冰的:“学艺不精还偷东西,左手也不想要了?”
那小偷听了这话也不气,甚至还冲他笑笑。
穷山恶水出刁民,封可盐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他甩开手,拿肩撞开眼前挡路的人,抬步就朝外走。
小于望着漫入黑夜渐行渐远的背影,买下那包封可盐没要的烟,和老太太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他心情大好,哼着歌学赌神裏头的手法,将手裏的卡片朝上甩再稳稳地用两指夹住。
他回到棋牌社,将手裏卡朝桌上一拍,正埋头算账的小季分神看了眼写着“封可盐”三个字的身份证,抬头讶然道:“……你。”
“说我学艺不精,这话还是适合他自个儿,被偷了身份证都不知道。”小于玩性不减,透着洋洋得意。
“你拿他身份证干什么?”
“玩玩嘛,明天就去铺裏找个邮局投进去。”从前他当小偷的那段时光总这么玩,偷了人身份证再随便找个邮局投进去。
小于见他不搭理自己,问他:“你生气了?”
“没有。”小季知道他无聊,这裏不通网连个网吧都没有,四周交通堵塞,别的娱乐项目更是天方夜谭。
小于不偷街坊,但他有瘾,自他们之后,几年都没外人来过这,这是三年来他为数不多的几次偷窃。
小于腻到小季身边,位置那么宽敞非得挤着对方坐,他手托下巴看他算账,百无聊赖地踢人家小腿,“别算了,很无聊。”
“就快好了。”
小于守了他十来分钟,手开始不安分,想往人衣服裏头钻,门口招财猫一声“欢迎光临”断了他的欲。
他抬头和举着手机进门的封可盐打了个照面。
任谁要得知住一扒手家,估计都笑不出来,封可盐脸色晦暗,紧皱眉头,难以置信地问:“棋牌社?”
阿魁说:“对啊,哥,你来没来?”
阿魁找到的这间棋牌社,老板娘听说他们困这儿了,愿意提供两间房,每间房象征性地只收一百,“今晚搁这住一晚,明早再走吧。”
桌后那小偷见了他,咧着一张好看的唇冲他笑,笑容漂亮,灿烂又耀眼。
到封可盐眼裏不知怎的就成了挑衅,他扶额,“你下来,我们现在就走,我开车。”
阿魁说:“走啥啊,正泡着泡面呢,你先上来啊。”
封可盐挂了电话上楼,外屋有两张麻将桌,再往裏走就是卧室了,裏头只放了两张床,平时给玩得晚了的客人睡的。
阿魁三人搓着四缺一的麻将,手边各一桶泡面,面还没泡开,叉子还在上头插着。
封可盐进来没看见人,问:“付语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