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戡瞇起眼看去,红衣女子,莫非是她?
他们的小侯爷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却不乏投怀送抱者,光是他亲眼所见就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叶景翎忽的起身上前,冷漠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李戡识趣的上马,打算替他出面回绝这些莺莺燕燕。这厢,叶景翎却已经快他一步翻身上马,朝着前头飞快奔去。
李戡实在摸不准他的心思,便只好等在原地。
叶景翎冷着脸,手中紧紧握着马缰,手心竟然开始发汗。
这个范小桃不回去成亲,跟着他来做什么?前线凶险,即便她再胡闹,他也不能由着她来。
可是在他心间却隐隐期待,期待她的胡闹,期待她的放肆。他分明已将她推给了别人,却还是无耻的保留这份希冀。
他皱起眉头,刚想开口呵斥,却听得一声惊呼。
“景哥哥!”
不是她……
叶景翎忽然勒紧马缰,停了下来,心头的期待骤然落空,他面上又恢覆了波澜不惊。
“景哥哥,晏儿想随你去前线。”
一袭红衣的沈晏华在暮色中美的惊心动魄,叶景翎却视若无睹。
太子入狱,沈琦玉本应连坐。叶景翎此前承诺过沈晏华,会护她周全。他并未食言,在武帝前保了沈氏满门。沈琦玉虽然丢了太傅之位,却留了全家性命,他对叶景翎感激万分,并提出将独女送予侯府的想法,被叶景翎回绝。
沈晏华心知自己已不是昔日的高门贵女,配不上叶小侯爷。可是从见到他的第一面起,她便倾慕他,痴恋他。哪怕他根本不要她,她也从未想过放弃。
她想,他愿护自己周全,说不定心裏也是有她的。
得知他将要出征,她再也坐不住了,巴巴赶来见他。
“军中留不得女子。”
“我知道,我可以扮作男子,不会给你惹麻烦。景哥哥,我只想留在你身边伺候你。”沈晏华几乎在乞求他。
叶景翎没有心软,掉转了马头就欲离去。
“你若不答应,我就一路追随到良城!”沈晏华咬牙道。
叶景翎神色一凛,冷声道:“你若不怕死,大可跟来!”
说罢,他便驾马绝尘而去。
沈晏华气得直落泪,脚下不敢停,也驱马跟上。
一个时辰后,风骑兵整装出发,叶景翎换下了沈重的盔甲,只着一袭月白华袍坐于马上,在月色的笼罩下,他仿佛翩翩谪仙,气度出尘,不似凡人。
“小侯爷,这女子一直跟着我们,要不要将她打发了回去?”李戡犹豫道。
叶景翎点头,“让她知难而退。”
李戡派了几名小兵前去拦下沈晏华,他还不放心,自己也跟了上去。
他一看到沈晏华清丽如莲的面容,先是楞了一下,随即拧着眉头喝道:“行君路上凶险,姑娘请回吧!”
“将军可怜可怜我吧。”沈晏华落下两行清泪。
李戡嘆气道:“姑娘这又是何苦?世间这么多男子,只要你愿意,多的是为你鞍前马后之人。”
“我谁都不要,只要他!”
“哎,我们小侯爷向来说一不二,没人劝得动他,姑娘还是请回吧。”
“我宁可死在这路上,也不会回头的!”
沈晏华一脸倔强的望着他,丝毫听不进劝。
李戡被她的一双婆娑泪眼望的揪心。他对敌人向来狠厉,手起刀落自是不在话下,可要他对付一个小女子,这真是难倒他了。
他无奈之下掉转马头,带几个小兵跑回队伍中。
沈晏华见他离去,也骑着马,不紧不慢的跟在大部队最后面。
一身华袍的叶景翎骑行在队伍最前头,李戡飞快赶上来,神色为难。
“不必理她,吃了苦头自然会回去。”叶景翎轻描淡写道。
“……毕竟是个姑娘家,我们会不会太过了……”李戡试探道。
“怎么见了几滴眼泪就心软了?”叶景翎讥讽道。
李戡诧异的瞅了他一眼,说不出话来,难道他们的小侯爷后脑勺也长了眼睛?
“传我令,继续加快脚程。”
叶景翎手中马鞭猛的一挥,胯下骏马发出嘶吼声,高抬马蹄,驰骋而去。
李戡回头对着大军喝道:“小侯爷有令,全军加快脚程,小跑前进!”
“是!”
后头的风骑兵将士们齐声应道,黑色军团宛如一条游龙的巨龙,整齐的脚步声震颤着整片土地。
沈晏华见大军急速前进,心中也急了,她来不及委屈,只能挥着马鞭紧随其后。
李戡频频回头,那红衣还在锲而不舍的追随着大部队。他耸了耸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实在没辙。
从京师到良城足有一千多裏,不眠不休的急行军也要七日才可抵达,看来他们的小侯爷这回是真急了。
风骑兵军纪严正,这批精兵更是叶景翎亲手训出来的。他极为清楚他们的脾性,各个都是不怕艰难险阻的好儿郎。
经过一整夜的长途跋涉,沈晏华已经面如土色,她从未骑行过如此之久,两条腿都已麻木,胳膊更是酸痛。
这一回,她没有落泪,因为她知道,眼泪应该落在痛处。
而前头的黑色军团已经渐渐远去,不仅她的体力跟不上,她的马也已尽显疲惫。
终于,她两眼一抹黑,在马上直直倒了下去。
在她闭上眼的那一刻,仿佛有一道身影正朝她飞奔而来。
或许,你还是在意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