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番动手到底有几分是为了袁小方也需要另说,因为到了这份儿上,可能已经演化成我对疤哥本人的不满。
“黎海生。”
一片混乱中,我听见有人在叫我,我高扬起的拳头有了一瞬的停顿,于是疤哥抓住机会就想要将我的脑袋撞向旁边的床柱,不过,他并没有如愿,因为很快有一直手抓住疤哥的手腕……我仰起头,对上顾柏川愤怒的脸。
“你他妈又是谁啊!”疤哥挣扎着要起来。
我们这裏的动静巨大,很快就吸引了外头教官的註意,他快步跑上前去,将我们两个人分开,呵斥道:“怎么,要翻天了是吧?!”
疤哥拧着眉头,一根手指指着我告状:“是他,他先挑衅的。”
愚蠢。
我在内心腹诽。
果然,教官的火力转向疤哥:“我问你谁先动手了吗?我让你说话了吗?!”
我的目光落在疤哥脸上,看他在教官的威压下逐渐失声,虽然仍旧攒紧拳头,却低下了头,以此来示弱。
直到这个时候教官才问起来到底怎么回事,我指着袁小方告诉他事情的来龙去脉,那教官看向我的眼神柔和一些,随后转头又问袁小方到底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我也跟着去看他,想着只要袁小方大方承认,那么疤哥肯定要被惩罚了。
然而,我高估了袁小方的胆识,他垂着头,两只手背在身后不停摩挲,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顿时有些着急:“你倒是说话呀。”
疤哥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他扯着嗓子来了一句:“瞎扯!”彻底将袁小方的话给吓了回去,傻楞楞站在原地,那样子充满恐惧。
到最后还是顾柏川打了声“报告”之后,跟教官说他看见了。
“确实是像黎海生说的那样。”
教官点点头,随后杀鸡儆猴似的将疤哥拖到寝室的空地上,点名批评一顿,又说了些这裏是军营,这样的斗殴事件绝不允许出现,念在是第一天,不做体能上的惩罚之类的话。
这件事情算是揭过。
我看向袁小方的方向,没说话。
他拽上我的衣袖:“黎海生,我不是,不是故意的,你……”
“我知道了,你害怕被他报覆。”我说道,转身跟上列队,正式开启为期一周的军营生活。
顾柏川对我那天的行为表示不讚同,他甚至生起气来,问我,黎海生,原先是纪从云,现在又是袁小方,你是不是见着谁被欺负都要上去跟人家打一架?
“那我总不能就在旁边看着吧,再说,这不是旁边还有你,咱们这可是二对一啊。”我在他耳边悄声说。
他冷哼一声:“你帮了袁小方,他呢?”
我确实陷入了沈默。
曾经我以为我和袁小方之所以没能处成要好的朋友,只是因为我们两个性格差异太大,现在看来,袁小方身上那种唯唯诺诺的性子,恐怕本就不招我喜欢吧——我愿意帮武力值稍弱的人出头,可前提是他确实应该对我心存感激。
如此想来,我大概也不是什么电影裏行侠仗义的英雄,总还是想从人身上收取回报……所以,我大概也只是个习惯拿拳头衡量世界的利己者。
我姑且这样评价自己——已与儿时期待成长为的模样相差甚远。
军营生活虽然枯燥,但对我来说,并没有多陌生或者烦闷,我尤其期待每个夜晚的降临,那时群山化做深蓝夜空中的一笔重墨,月亮升起,与它相伴的还有漫天的星星。
北京是一座看不见星星的城市,我常在网上见到人们抱怨这座城市的冰冷、机械和不可向迩,他们将这座巨大的城市概括为同一副模样,但其实,任何一座城市都是万花筒,只有当你亲自对准那孔眼,扭动它,才可看见它鲜为人知的美丽风景——这裏是有星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