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金花被她突如其来的话给怔住了。
秦卿脸色说变就变,在刘金花还没反应过来时就抓住对方手臂往外拽去,嘴里大声嚷嚷道:“好你个刘金花,如今为了赖账你就上门来欺负我一个寡妇,当初大松死的时候你连丧葬费都不曾出过,都是我绣烂了手指才凑够了钱,你拿了我十两银子不还就算了,如今还想把我买给邻村的傻子换钱,我们这就去找族长说理去!”
一旁李婆子被秦卿瞪了一眼,忙不迭道:“这事情还是你们自家人关起门来商量好了再寻我吧,我这就先走了啊。”她见着要搞事情的阵仗立马就脚底抹油走了。
刘金花见有人路过,生怕叫人知道,吓得忙将秦卿又往回推去,“侄媳妇别嚷嚷,咱们万事好商量啊……”
秦卿不依不饶道:“你就是想赖了我那十两银子,十两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你如今做出这种事情,我要去县城告你,你且看县太爷会不会跟你万事好商量!”
刘金花一听这话脑子顿时跟凉水浇过了一样。
她可不要去坐牢!
刘金花忙把秦卿的手指掰开,见左右无人,腆着脸对秦卿道:“你今日就当婶子没来过罢,是婶子糊涂了,婶子改日再来看你。”
她说完跑得比那李婆子还快。
秦卿也不去撵,只站在原地等对方人影不见了,这才软了阵势,她额角突突涨得难受,便将眼一眯,抬手揉了揉眉心的酸胀。
她原先还担心刘金花会把那十两银子花了不还给她,眼下她反而又要庆幸刘金花把那钱花了,这才没叫对方奸计得逞。
可是……这十两银子对方迟早会给,到那时候又怎么办?
秦卿睁开眼,正巧看到顾怀溪牵了马回来。
她刚想挤出笑来与对方打个招呼,却不想整个身子晃了晃,失了平衡,一头栽倒在地上。
顾怀溪忙将她扶起,见她秀致的细眉紧拧,双目闭着,睫毛似长扇扑扑,又微微上卷。
她肩头柔软,如嵌入他臂弯那样合适,顾怀溪低下头便嗅到她身上一种陌生的香味,没有刺鼻的粉脂味道,反而清香。
顾怀溪潜意识里就认为秦卿是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可近了看,他才发现她如玉的皮肤,殷红的唇瓣竟都不曾涂过胭脂,哪怕是她身上穿的衣服,都仅是荆钗布裙,再素淡不过的打扮。
只是她体美容冶,色若莲葩。
就像一枝菡萏,人们往往看到的是清丽脱俗,可她却生出了美艳,这样的艳,不会叫人觉得俗不可耐,却因容色的无可挑剔,而叫人觉得她每日都精心打扮过了一般。
秦卿难受地咬住下唇,他下意识地将她下唇压住,直到指尖温热反馈给大脑的时候,他才触电似的挪开了手。
顾怀溪不作他想,只抬手穿过她腿弯,将她整个人抱起送入她屋内。
“娘子醒醒。”
他掐住她人中,她这才吃痛呻|吟出声。
秦卿眼睛还没睁开,脑子里还回响着那声娘子,心道难不成是大松复活了?
她睁开眼时,眼前还些许模糊,看见床边真有个男人,顿时委屈泛滥了起来。
说实话,大松还活着的时候她还真没有对不住他的地方。
若真要鸡蛋里挑骨头来说,那就是她被迫占了他真正妻子的身体。
大松死的时候她都不曾因为不是他的妻子而怠慢了他的葬礼,哪怕是净身更衣,她也是壮着胆子给他一一完成。
但她如今所受的所有委屈,都是因为大松。
秦卿眼眶顿时就红了。
“相公……”她抬手抱住大松,委屈几乎要崩堤,“你怎么就去的那样早,他们都欺负我,他们都当我是荡|妇,你倒是托梦告诉他们,我根本就没有对不住你,我就是改嫁也不要嫁给邻村的傻子,你倒是听见没有!”她说着顺便在他在他背上捶了两下。
让你那帮亲戚欺负人,还不是你这死鬼闹的!
她脑子大概还有些不灵醒,只当委屈的时候遇上了个树洞,好不容易能倾吐倾吐了。
只是秦卿没察觉,那个被她抱住的身体早就僵硬成了石头样了。
顾怀溪两只手搁在自己身侧,不敢触碰怀里那团柔软。
直到她毫不自知贴得近了,他才察觉到胸口正用力压着两团绵软之物……
秦卿见他迟迟没有动静,便退开几分,擦干了眼泪,一抬头就瞧见了顾怀溪那张冷硬的面孔。
她吓了一跳,怔了怔,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竟认错了人……
秦卿僵硬的转动着脑筋,忽然发现,好像不是所有的娘子都是老婆的意思吧。
这种尬出天际的时刻,秦卿都有些不知所措。
男人动了动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秦卿当机立断翻了个白眼又晕了过去。
顾怀溪看着她碰瓷一般的演技,内心反而渐渐沉静了下来。
她双目紧闭,睫毛因为紧张而微颤,更牵连挂在上面的泪珠随之颤动。
顾怀溪抽出被她压在身下的衣摆,什么话也未多说便离开了。
秦卿等外面的动静消停了这才睁开了眼。
她神情冷静得很,倒不是因为她脸皮厚了。
而是她忽然就生出了一个让她能冷静下来的主意。
秦卿心里头明白,她这个寡继续守下去,要么就是继续现在的状态名声愈发臭烂,叫刘俊才那样的人都能随便欺负两下甚至更加过分,要不就是被各种看自己不顺眼的人想尽办法卖出去换彩礼。
就算不被卖掉,她凭着这张脸走出去搞不好就被强抢进人府里去当十八房姨太太了。
尤其是眼下刘金花还捏了自己的把柄。
旧制度的陋习,秦卿虽不曾经历过,但也曾听说过。
在这地方,如果女子执意不从,男方便会请上两个“有力”的助手一左一右按着女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让男人破了身才算事。
要是那个女人再凄惨点像秦卿这样毫无根基背景的,男人玩够了之后还会把女人放在窑子里去接客来赚钱养家……
秦卿不自觉哆嗦了一下,要她是君侯的女儿,大概就没有这么多烦恼隐患了。
说到底,女人的地位也还是取决于她的家庭了,从古至今,根源上压根就没变过。
秦卿下地喝了口凉水,头脑也都清醒了。
只要事情不到最糟糕的一步,她也不想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