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艾伦!!”似乎有谁一直在喊着,快要声嘶力竭,然而那是谁的声音?为什么如此拼命……
眼皮是如此沈重,很困,现在是在哪裏,几点了,在做什么,为什么身体动不了……
艾伦微微地睁开眼,自己似乎是蜷缩在沙发上,紧紧包裹着被子,眼前是卡桑和父亲的背影,和煦的阳光正对着他,有些耀眼的光芒,却像是有什么不对劲,仿佛一出默剧,画面静止如水,可是这是一如既往的家,为什么会有如此怀念的感觉?三笠去了哪裏呢?自己己刚才想要做什么?为什么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还有,是谁在呼唤自己?
头脑很重,明明满是疑惑,却无法思考,那么就这样睡去吧……
“艾伦!!你不是说过你要为了你的卡桑报仇吗?!”
熟悉的声音,却仿佛快要哭泣的恳求,可是在这裏,一切都还存在着,自己所失去的东西都还存在着,因此不想离开这裏,艾伦慢慢地再度闭上眼。
“你是在逃避吧?”没有声音,却感觉自己听到了这样的问话,迎面而来的热风,延续了曾经的梦,又或者仅仅是继续自己的想象。站在巨人的尸骸上,披着调查兵团的团徽,向后瞥着艾伦的男子转过身来,压着眼眸,直直地看向艾伦,他的眼裏不是期许,不是轻视,不是同情,不是质问,而只是沈静自然地註视着,就像看着已然洞悉的事物,因为知晓,所以才会发问。
逃避……自己在逃避什么嘛?为什么自己会知道,眼前的人,是利威尔兵长,为什么自己此刻满脸是泪……有些迟钝的思考,似乎触动了心裏的弦,热血涌了上来,一剎那之间,至今为止的,那些残酷得不愿想起的片断,支离破碎地闪过脑海。
不对!没有!卡桑她没有!
想要否定,却发觉自己停不下泪水,想要惊叫,却像是被扼住了喉咙。
是的,已经不在了,不在了啊……卡桑,自己的家……
再度睁开眼睛,默剧依然在继续着,和煦的阳光,温暖的家人,可是一切都变成了布景,这所有,自己想要夺回的,都只不过是留存于自己记忆中的残像,永远不可能回来,艾伦站了起来,站在这虚假的空间裏,转过身,看到了窗外快要哭出来的阿明,他在大喊着。
“艾伦!告诉我,明明往外一步,就是地狱,为什么会想要到外面去!”
为什么?!那明明是简单而又纯粹的道理。
“因为我在这个世界上诞生了啊!”艾伦大声地回答他,仅此而已,仅此而已,却又足够了,这就是全部。
不是什么大义,也不是什么覆杂的理由,渴望看到那更辽阔的世界,渴望着自由,渴望着能够爱人和被爱,都只是是出于活着的本能。即使被践踏,被蹂躏,也无法浇灭这份快要把灵魂燃烧殆尽的炙热。
坐在地上,失控的巨人,重新站了起来,抬起了那块巨石,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透过巨人的眼睛,艾伦看到的是地面上如同蝼蚁一般,为了让他能够前进而不断牺牲的人。
为什么人类会是如此脆弱,为什么人类不得不面对这样的恐惧,为什么人类不得不挣扎着继续战斗,因为我们每一个人,从出生开始,就是自由的啊,就算是死亡,也阻挡不了。
很累,佷沈重,可是不能停歇,他必须战斗,在这绝望的地狱裏,他已经化为了人们的希望,就这样把所有一切,都背负起来吧,直到消亡。
在堵上那个破洞之前,从空隙裏,艾伦像是看到了什么,那是高速冲向这裏的人影,只有一个,单枪匹马的,但是已经来不及去思考那会是谁,是谁可以单独一个人从满是巨人的墻外杀回来,艾伦操纵着巨大的躯体完成最后的动作之后,意识立刻陷入泥沼,他已经用尽全力了。
巨人之躯再度化为虚有,阿明在滚烫的水蒸气中接住了艾伦,然而两个高大的巨人带着巨大的阴影站在了阿明和艾伦的前面,遮蔽了天空,印证着他们的渺小。
阿明睁大了眼睛,怔怔地仰望着,不行,不能让艾伦死在这裏,要逃!一定要逃!可是究竟能逃去哪裏,此刻竟然连身体也动不了,他唯有僵直地抱着艾伦,听着三笠声嘶力竭的喊声,甚至思考都变得一片空白。
还未消散的蒸汽中,突然悬空从城墻的另一侧冲出来的身影,在高度下降的同时干凈利落地完成了两次砍击,准确而凶狠,巨人向两边倒下,开始消失。在阿明还在发楞的时候,来人落在了地上,被风吹开的披风落下,上面是被血迹模糊了的调查兵团的团徽,那个人挡在他们面前,瞥了一眼自己带血的长刀,低声骂了句“臟死了”,却从容地收起来,然后回过头看向已经被怔住的阿明和他怀裏失去意识的艾伦,和刚才在半空中暴躁的动作不同,他的眼神尽管透露着一丝不快,但却是令人安心的沈着。“小鬼,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持续呆滞了几秒,阿明才意识到,眼前的男子就是他们之前见过的,传闻中的利威尔兵长。
明明在翻越高墻的瞬间,视野裏才能看到敌人,站在墻上会比较安全,他却没有停留,直接跨越高墻,在落地之前同时砍杀,简直就是乱来的做法,阿明一时间只能看着利维尔,张开口却说不出话。
“听见了么?聋了?”利维尔兵长转过身,向他们走来。
艾伦模模糊糊地听见了什么,却醒不过来,他的意识已经在光怪陆离的梦中挣扎。
如果闭上眼,这个世界就是一片黑暗。
然而我却依旧能够感受到你,因为那是我的心,没有它我就会死去,可是却已经献上,给你,给所有需要它的人,然后可笑地祈祷不要离开,不要分别,一起活下去,直到那遥不可及的一天,这个没有神的世界从巨人的掌控下回到我们手中。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