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止在缓缓,悄悄地接近他,嗓音温柔醇厚:“听泉,外面已经过了三日,我担心你出事,便过来看看……”
白听泉的大脑停止了思考。
温止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已经厌恶他了么,怎么还会担心他?
白听泉没有思考出结果,却忽然觉得有一只干燥温暖的大手在轻拍自己的后背。
一下一下,从上到下,缓缓地移动,像是在给一只小动物捋毛。
白听泉的身体感受到暖意,僵直的身体逐渐软化,一身的硬骨头也似乎软了下来。
眼泪又落下来了。
白听泉哑着嗓子:“师尊?”
“你不是不要我了么。”
温止垂眸将木簪从白听泉手中拿走,白听泉没有反抗,但却仍旧是立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温止比白听泉高了半个多头,他微微俯身,细心地将眼泪给白听泉擦干凈,同时问道:“听泉,这裏冷,一切可都还习惯?”
眼泪越擦越多,越擦越汹涌,白听泉的声音断断续续:“不习惯。”
温止微不可闻地嘆了一声:“听泉,莫要怪为师,若我维护你,你能安然无恙,可日后关于你的非议只会越来越多,为师也知晓是那两名弟子在暗中议论我,但听泉,在宗内,都有规矩,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也都是你有错在先,听泉,你可知错?”
白听泉像是什么都没听到,抿紧了嘴唇,喃喃道:“师尊,这裏冷,什么都没有,床硬得睡不了人,弟子睡不了觉,还总有幻境,弟子若是一个想不开沈溺在幻境之中,你就再也看不到弟子了。”
“师尊,你若是不要我了,弟子自己就会走,不用你这么煞费苦心。”
白听泉委屈得不行,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又偏偏像逞强一样,用手囫囵抹去眼泪,不让温止看到。
温止忽然将白听泉拉进怀裏,轻拥着他,像哄小孩子那样,动作虽有些笨拙,但也足能看出来他的小心翼翼。
他的心裏酸酸麻麻地痛。
“听泉,抱歉,为师来晚了。”
他那时怎么就想不开,非要把自己这个娇气的小徒弟,送到这种地方来。
怎么就,没有早一天过来接他。
李问清结束了一天的课业之后例行去找向与淮汇报一天的学习情况。
恰好向与淮在翻看罪状,上面记载着历年历次送入醒罪堂的人。
李问清看到后,轻声问:“师尊,弟子想去醒罪堂裏去看看白听泉。”
向与淮头也不抬:“看他去做什么?”
李问清抿唇,随后才道:“弟子想去确认一番,白听泉他有没有……”
向与淮打断他:“他死不了,这点心思,你不如放在修行上。”
见李问清没有懂,向与淮冷笑一声:“你以为温止是真的想罚他?”
李问清疑惑不解。
“你不是说白听泉到了瓶颈期?醒罪堂那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灵力,白听泉天生精神力强得惊人,那点幻境难不倒他,只会帮助他修炼,等着看吧,白听泉出来,实力定然又会涨了不少。我要他的命,温止向来护雏,把白听泉送进那种地方,又能‘给我公道’,堵得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又能帮助他修炼,何乐不为呢?”
李问清竟是有些沈不住气了:“师尊,沧浪君他难道就包庇了白听泉此种恶行……”
向与淮声音骤然冷了:“你那两位师兄只是皮外伤,借此事发挥,杀了白听泉,痴心妄想,只能另做打算!”
李问清颔首,沈默不语。
向与淮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李问清咽回想说的话,颔首行礼,回去了。
桑吾等在醒罪堂外面,他本是与温止商议公事才路过此地,却忽然听见温止说要进去接白听泉。
接白听泉便罢了,可进去了这么久迟迟不出来,他有些担心,便差了小道童进去看看。
裏面的阵法和幻境都关了,小道童进去不会有什么危险,他也放心。
那小道童领了命,进了醒罪堂。
他一进去,轻而易举地找到了白听泉的房间。
但一见到裏面情景,他惊讶地失了声。
只见天神一般的沧浪君盘坐在地,白衣似要与洁白的墻壁融为一体。
而那白听泉,神色萎靡,他的唇边和衣襟上都还有血,但他此刻蜷缩成一团,被温止揽着,头枕在了温止的膝盖上,睡得正熟。
小道童到时,只看见沧浪君,那人前冰冷淡漠的沧浪君,垂着头,眼中流溢的都是温柔,动作轻轻地为白听泉拨开了碍事的额发。
小道童发出了短促的一声“啊……”。
脚步声和短促的叫声终究还是引起了温止的註意。
温止抬眸,眼中的温柔立刻转变为令人胆寒的警告和警惕,但在看见小道童之后稍有放松。
随后,他另一只手揽着白听泉,一只手静悄悄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第24章
墨琅之征
“小组分组治好了我多年的低血压。”白听泉激动地拍着轮椅道。
“主人在醒罪堂反省了三天,认错了,改过自新,沧浪君亲自去接他出来的,没事了,小祖宗,你能吃点东西了不?”
鸿羽用翅膀艰难地把饭盆往没精打采的白白面前推了一推,有些着急道:“你不吃不喝也没用啊,主人让我照顾你,怎么,你是想让我失去主人的信任,然后你变成主人唯一的大宝贝?”
白白根本不理会鸿羽,整只狗都趴在地上,耳朵耷拉下来,看都不看他一眼。
鸿羽气急败坏,不想管了,自己落在高处,用小尖喙梳着羽毛。
忽然间,门被推开,鸿羽立刻打起精神,一眼望见是神色疲惫的白听泉。
他立刻展开翅膀飞去,哭唧唧地喊:“主人——”
他的动作没有白白的快,白白毕竟是四条腿,转瞬之间就冲刺到了白听泉的面前,兴奋地蹦着,一双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白听泉俯身,望着激动的白白,嘴唇微勾:“瘦了,没有好好吃饭?”
鸿羽这时候飞来,叽叽喳喳道:“主人,主人,这只蠢狗一点都不听话,我可每天都有在给它餵吃的,它都不吃。”
忽然,他说完,一眼瞥见白听泉嘴角和衣襟上的干涸的血迹,怔了一下:“主人,你受伤了?”
白听泉轻轻捋了捋白白的毛,见它开始吃东西之后才放心,随后看向鸿羽,轻轻摇头:“鸿羽,我好累。”
鸿羽立刻紧张起来,他忙得团团转,一双小绿豆眼湿漉漉的,他转来转去,给白听泉铺床点灯,一通下来,他翅膀上的羽毛都疲惫地掉了许多根。
白听泉向鸿羽道了谢,连衣服都未换,直接躺了上去。
他有很多心事。
那个神秘人的出现着实给他敲响了警钟。
安逸的生活过了太久,他几乎都要忘了他的存在对温止来讲是一个致命的威胁。
但此时离开琅剑宗绝不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那个神秘人是谁?
想杀死温止的人是谁?
那个神秘人极尽挑拨的本事,为什么?
原着裏这个地方也是个根本填不上的大坑,而且神秘人随着原着裏原主的死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真相无从得知。
白听泉微微拧眉,按照此刻的情况来看,神秘人最有可能是宣谒之庭的人,但——宣谒之庭的人哪来的本事无声无息地进入琅剑宗重地醒罪堂?
可是,温止高风亮节,又有谁会与温止为敌?
所有的事缠在一起,混乱无比。
但唯有一件事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不管如何,他都不会做出任何伤害温止的事情。
白听泉的思绪渐沈,精神意识突然从高度紧绷的环境之中松懈下来,进入一个安稳宁静的状态,疲惫和困顿就会很快袭来了。
白听泉无意抵抗睡意,便放任思绪飘远,渐渐睡沈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这一睡,就睡了整整三天。
琅剑宗每年年中都会举行一次大型的弟子试炼大会,主题和试炼内容年年都不尽相同。桑吾为这次试炼大会命名为墨琅之征,主要是征讨那些偷渡过荔山,来到平原地区祸害平民,扰乱秩序的小妖们。
试炼大会再寻常不过,这些小妖们也都不成气候,只不过是今年这些妖物格外多,稍微有些棘手而已。若是放在现代,也就相当于是学生们的一次比较难的实验课。试炼上恰好可以考验弟子们的实力,并且能让他们对最近所学有一个充分的了解。而这次墨琅之征,优胜的小组还会得到墨琅玉的奖励,得到墨琅玉的弟子会有拥有与长老级别相当的权限,能够自由进入藏书阁等等。
期限是一年。
白听泉一觉睡了三天,刚好错过了这个通知。因此他根本不知道,他被分到了哪一组……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情况等着他。
太阳西斜,灿金色的夕阳给满山的厚雪镀上了一层漂亮的金。
白听泉撑着头痛,悠悠转醒,一睁眼,便看到了微晃的房顶。
他茫然地眨眨眼,又定睛看了一会,才觉心神稳定,四周安宁。
但——身旁忽然传来一道低沈的声音:“听泉。”
白听泉被吓了一跳,瞬间几乎从床上跳了起来,只是动作幅度稍大,扯到了酸痛的四肢,他倒抽一口凉气,还是老老实实地坐下了。
温止嘴角微扬,眸中含着浅淡的笑意:“听泉,可休息好了?”
白听泉此时虽头痛,意识有些昏沈,但他只觉得全身都充满力气一样,除了……有点饿。
白听泉答道:“师尊,弟子休息好了,但感觉体内的灵力有些怪异……”
温止神色微凝,他将一缕灵力探入白听泉体内,良久,他神色舒展开来:“不错。”
白听泉有些茫然。
“许是你睡过去的这三天,丹田裏的灵力自行炼化,听泉,你已至引灵四阶,恭喜。”
温止这句清清淡淡的话炸得白听泉久久回不过神来。
他睡了多久?三天???
他已经突破瓶颈了?还连着突破了两阶???
这种真实的惊和喜冲得白听泉有些头晕,良久,他才断断续续地问道:“师尊,弟子……弟子睡了三天?”
温止的眼神之中立刻浮现出些怜惜,但很快就被掩盖住了,他轻轻颔首,道:“在你休息的这三天裏,明庚君下发通知,墨琅之征将在七日之后举行,你可有准备?”
白听泉越听越晕,随后才逐渐反应过来,墨琅之征,在原着裏,又是让他名声更臭一层楼的一个关键性剧情。
也是在这个时候,原着裏的主角攻身受重伤,被温止救下,由此,温止成了主角攻的救命恩人,受主角攻尊敬,也为日后原主惨死加了一针强力推动剂。
白听泉心渐渐凉了。
温止感受到白听泉的情绪,他微微抬头,只看见自己的小徒弟不知道什么时候抿紧了一张嘴唇,神色似乎有些惊惶。
有些可怜,招人疼。
温止没忍住,手掌轻轻摸过白听泉的头,替他捋顺发丝,柔声问道:“在想什么?”
白听泉立刻回神,似乎有些不自在:“没什么,师尊,我被分到哪一组裏了?”
他记得,原着裏他应该是和一群炮灰分到一组裏了。
温止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凝重。
白听泉见状,心底又狠狠地颤了一下。
却见温止将一张精致的金边薄纸拿了出来,递到白听泉手中,示意他自己看。
白听泉低头,在看到纸上四个名字之后,只觉得这张纸治好了他自己多年的低血压。
纸上赫然写着四个名字。
白听泉、李问清、桑明烛、叶微。
白听泉的声音颤抖:“师尊,这……这是何意?”
温止的手轻抚着他的后背,逐渐令他紧绷僵硬的身体放松,温止的声音醇厚有力,轻声道:“听泉,不必担心,名字排在首位的,便是小组组长,为师相信你的能力。”
不不不不不,不是这样的!他也相信他自己的能力,但他担心的不是这个!
和李问清分在一组了他能接受,但为什么他和桑明烛叶微也分到一组了?
桑明烛是原着裏的主角攻,叶微是原着裏的主角受,剧情初的这段时间,这俩人还是对冤家。
而且为什么他们四个人到一组裏面去了?
这和原着剧情根本不一样啊!
温止似乎听到了白听泉无声的质问,唇角抬起,发出一声轻笑:“听泉,这个名单起初为师也有疑问,便去问了问明庚君,得到的回答是……”
白听泉紧张地抬头盯紧了温止。
“抽签决定,赶巧。”
白听泉:“……”
一个小组裏四个人各看不顺眼,形成了一个严谨的闭环,还试炼什么试炼?直接他们四个人彼此对打试炼就好了。
第25章
桑明烛和叶微
【倒v开始】你觉得晦气,我还觉得离谱呢。
墨琅之征前夜。
各小组要前往的试炼地点终于被敲定,
各弟子披着满身月光,连夜赶来阳峦峰查询并领取墨琅笺。
墨琅笺是在试炼之中能记载弟子表现的玉牌,从而方便墨琅之征结束后给各小队评定成绩,
判定胜负。
白听泉远远地就看见了李问清,
他自己被人群包围,
再加上夜晚漆黑,
李问清也就没有看到他。
但光是看李问清身周涌动着的灵流,不难猜出李问清的境界,他至少已经到了天启期。
李问清在看到名单的一瞬间脸色奇臭无比,甚至还颇觉晦气地拍了拍碰过那张纸的手。
白听泉只觉好笑,
但笑过之后就立刻收敛了笑意,
表情变得有些淡漠。
他这次前往试炼的地点在荔山北山麓的一个小村庄裏,名为贤乐庄。
荔山的西北边有一座狭长的山谷,夹在两高山之间,地势险峭,
却偏偏成了修真界和妖族必争之地。
此谷易守难攻,
但也少不了妖族胆大包天,想绕过荔山,从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