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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男人是她一眼就看上并决定终身跟随的。

是谁说先爱上,就先认了输,此后註定受制于对方。麦昔言在这场苦苦求来的爱情裏一直扮演着主动的位置,主动提出约会,主动表白也主动表示愿意一世跟随。这是个奇怪的现象,老家父辈的人总说“女追男隔层纱。”一直生活在国外的她虽说接受的都是开放精英式的教育,却也有着东方人独特的内敛自持。第一次向人告白,却被冷然拒绝。不死心的又去,依旧被拒。

呵!好在她有着一颗愈挫愈勇的心臟。那时连身边的朋友都看不下去的指责,说麦昔言这世上好男人多了去了,你为何偏在一颗树上撞死?你的条件又不是差!

这世上就是有奇怪的情绪,让你不甘心也不愿放弃。于是终于成就了十次告白后成功的麦昔言。

她在这情感中一直处于敏感的状态,好像这男人本该不是他的,而是哪天从凌霄宝殿神祗聚会的场所抢来的一样,需要日夜的保护。今天这女人的出现让她察觉到一丝让人心臟咯噔一跳的异样,她必须查清楚,若是多想就尽早断了念头,若不是,她却再也不敢想。不敢到想尽快忘记这不愉快的记忆,一头扎进自己营造的沙堆裏,做只翘着屁股不管不顾的鸵鸟。

车缓缓滑行进入一个高檔的小区,停在一栋楼下。南邵逸体贴的打开车门,用手挡在车顶的地方,防止她撞伤。随后一个贴面吻。他就要离开继续坐上自己的车。

“邵逸!”她终于开口唤他,“这么晚了又下着雨,不如就住在这裏吧,不要再回去了。”

南邵逸搭在门把上的手一滞,随即又继续打开车门。他转过身来,对着她说:“今天有些资料要看,改天吧。”

依旧是潇洒的摆尾,车渐行渐远,留给她一脸的浊气。

麦昔言神*的站在公寓楼下,拿出小镜子端详自己的脸。一张小巧精致的面颊,妆容完美,姿态端庄。她凑在路灯下看了许久后才回过身,朝楼道走去。

一辆巨大的黑车在空无一人的商业街穿行,经过一地来不及清理的饼干米粉残骸时刻意的停了一下,随即又快速的走开,好像那半秒钟的停留是亵渎一般。

chapter5:噩梦

入夜,却是无法入眠。闭上眼全是那个男人的脸。光怪陆离的城市、夜半的森然超市、黑着脸的店员全数换上了他愤怒的脸,他们围在她身边,一遍遍的质问她当初为何不告而别。随后那场景又变成了大红色的纸钞,它们密如丝线、成片的洒落在她的头脸和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乔汀在快要窒息时猛然惊醒。转脸就看见南风靠在她肩膀,两只腿直接横在她的肚子上,睡得香甜。她无意识的泪成片的洒在他稚嫩红润的小脸,引得尚在睡梦中的他直皱眉毛。

她将南风的腿移开,转过身子将他抱在怀裏。因为闷热,孩子的头顶有细密的汗珠,双颊也晕出了红色。但是毫无世俗纷扰的他依旧睡得很香,浓长的睫毛一起一伏的跳跃,像是岸边飘荡的水草。

这个孩子,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她曾经也十分惧怕他具有狂妄自大等不好的品质,但是好在他十分的懂事,乖巧成熟,也体贴的不像话。

一阵凉风吹来,挂在床边晾着的纸钞晃了几晃,将成片的阴影投在南风脸上。那些沾了臟水了钱又黑又皱,她却如获至宝一般小心的擦干并熨烫妥帖。这是他给他儿子留下唯一的礼物。她已经想好了,要给南风置办几套衣服,他的文具盒书包也可以换成高檔一些的,若是还有充裕,她可以去买南风想念许久的玩偶来给他。

就这样半睡半醒,黑夜却还是停不住脚,转眼就被一道红霞置换。外面瞬间转换成天明的场景。属于小巷的清晨以它独特的方式唤醒了深藏着的庸庸大众,沈静了一夜的居民开始了他们忙碌又全新的一天。

夜,总是毫无私情,连片刻时间都不肯多留。

乔汀跳脚躲开窄巷中居民搭在半空中滴着水的衣服,去清晨的早餐摊买南风喜欢吃的熏肉烧饼。打开家门后,南风儿童牙膏特有的水果香已经弥漫开来,他翘着头发站在洗脸池旁刷牙,大大的眼睛瞇出细细的缝隙。她走过去对着南风的小脸猛亲一口,随即一阵旋风的将煮成粘稠的白粥端上桌臺。

“南风,妈妈要迟到了,你待会自己吃饭哦,碗就放在那裏不要动。妈妈晚上回来洗。”她拿起自己的包,换上鞋子就要出门。

“唔。”刷着牙的南风匆忙的吐出嘴裏的牙膏沫,跑出来赶在她出门之前说,“妈妈再见。”

“再见,儿子。”她看着南风糊到脸上去的白色沫子,笑的不可制止。

一大早还算顺利,刚到车站就赶上靠站的公车,临近车门处捡了个位置坐下后,她难掩疲惫的闭上眼睛休眠。

去公司的路面不知怎的突然检修,原本三十分钟的车程走了将近一个钟头,满车的人在拥堵的路程中不停的抱怨着龟速前行的车子,抱怨着漫天灰尘的空气,顺带也隐*政界许多官员,偷偷嚼起了各种小道消息。在这中国式的早晨,只有乔汀一个人安静的靠在椅背上,数着路边的标牌打发时光。

邻座是一位去烈士塔爬山回来的老翁,鸡皮鹤发,戴一副老花镜,胡须蓄的很长,一副知识分子的摸样。他看着安静的乔汀,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呀,总是抱怨这抱怨那,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我们当年生活条件不知道比你们差多少,也没像你们这样满脸的怒气。”

她淡笑一声,“是呀,我就觉得日子过得挺好。”

“哦?”那老翁却是诧异起来,“你倒是不同寻常。”

“我都是当妈的人了,成天都是孩子的吃穿住行,恨不得能分个身来,哪有那么多精力抱怨。”

“您先生没有帮忙分担一些吗?”老翁摸摸自己的白胡,问道。

“没有。”她不愿多说,淡淡的笑了笑,闭嘴继续去望窗外。

老翁识趣,听到这后也不再纠缠。又去与旁人闲扯。一车的人又继续刚才纷杂混乱的话题。

拥堵的早晨又坏了路面,真的是不会迟到才怪。

好在公司的老板是个通达的主,并不计较她迟到半个小时缘由,她便有惊无险的回到座位,去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

公司是偏僻的大楼租住的一角,员工的办公区总共不过二十平米。老板早年从政,事业蒸蒸日上之时却被人暗插一脚,最后因为渎职挪用公款进了看守所,好在领导够义气愿意捞他一把,最后人是没事了,公职却彻底丢了。于是干脆抛弃了混了这么多年的面子裏子,拿着所有的家当跑起了市场做起了装修公司。

聊天时老板总说自己活过两种人生,一种是跟官人打交道,一种是与工人讲价钱。为了省钱,他总是亲力亲为,一个人跑市场、找客户、讲价钱,能多做一些就多做一些。公司的员工们也总是身兼数职,大家都一个人干好几个人的活。她早上去的晚些,直接被那些活计折磨到午饭时间。

午饭匆匆吃了些东西后,她便被老板派去新开的工地检查进度。新建的居民楼裏物业才不会去管坏了的电梯,十二层的高楼她一层层的爬过,到达时已经汗如雨下。房间油漆味刺鼻,四处堆积着地板砖块和门板,都快要下不去脚,好不容易仔细的检查过,又因为一些材料的短缺一家一家联系进货渠道,熬到解决完,她深呼一口气,赶紧的跑了出来。

半年前,急需要一份工作的她敲开了这家公司的门。老板看过她的简历差点没笑出声来。谁知道她当时就病急乱投医的抱着一张文学学士的文凭去找一份设计师的工作,她连cad是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最后老板说,你是个有故事的人,我便留下你吧。于是她就在这公司裏帮老板打起了下手,美其名曰文秘,其实琐杂事要做、公司的走账要记着、材料进货还要监管着,连这工地也要亲自来跑。

生存,从来都比想象更加残忍。她素来相信一句话,现实生活中的苦是任何八点檔泡沫剧发掘不出的苦。那样没有面包又等不来王子的主角只存在于灰尘肆虐的工地、臟兮兮的菜场和一分一毛的斤斤计较中,哪裏还有时间去望一望天,祈求一个愿意来分担的人呢?

chapter6:争端

手中所有的事忙完,她看看表,临近下班时间,干脆就在路边给老板打个电话,将进度口头报备过,最后就征得老板的允许,直接回了家。

天气预报说是立秋,但这夏天却像是永远也不会完一样,依旧燥热不堪,她身上的衣衫来来回回湿透了几次,现在已经可以清楚的看到白色的盐迹,也有很明显的汗臭散发出来。

她回家的一路总感觉搁在包裏的手机再响,来来回回翻看了几次却都是自己多疑了。记得听人说过,当妈的人疑心很重。她怕南风一个人出现什么状况,于是一边希望这公交开的快一些一边又神-*的不停去翻看手机。

第五次打开手机时,它果然是真的响动起来,只是来人却不是家裏的那个小人儿。

车厢一如早晨吵杂,轰隆作响的声音就快让她听不到手机的震动。她犹豫许久后,还是按了接听。

“是我,乔沁。”对方很自觉地自报家门,语气疏淡。

“我多希望你永远别来烦我。”她冷冷的回答。

“那要看你和那小杂种什么时候滚得远远的了,最好永远也不要出现在我们的视线裏,爸妈都嫌你丢人。”

“若你也觉得我丢人,何必来打这个电话。”

“你在哪儿?”对方不理会她,继续单刀直入。

“世上的某个角落好好的活着。”

对方的声音沈静下去,她暗自数着数,等着三秒钟的时间一结束,她便可以按下红色的按键,结束与自己孪生姐姐每半年一次的相互折磨。谁知时间未到,对方又开口,只是这次声音明显苦涩许多,“他回来了。”

她当然不会傻到去问他是谁,只要与乔沁有一些些接触的人都知道,她爱那个男人如命,这么多年天涯海角的打听,有一点消息就立马放下手头的事奔过去找他。

“八年了,你也该放弃了。”乔汀说。

对方一阵沈默,一时间两人的听筒裏都只有信号线沙沙的响声。

“他有了女朋友。”乔沁压抑许久,终于从牙缝裏蹦出这句话。

听到这,乔汀脑海裏闪过一张精致小巧的面孔,昨天晚上陪在他身边的那个女子看起来温顺可人,是很好的人选。

“你该恨的不是他身边的十个八个女朋友,应该是与我相似的这张脸。若不是这样,他会看上你也不一定。”南邵逸厌烦了她,于是她觉得南邵逸肯定也不会任着与自己七成相像的女人十裏八裏的寻找和表白。满桌子的山珍海味在眼前,谁会留眼去看默不起眼的她呢?当年她和南邵逸的结合便跌破了他一众好友死党的眼镜。

对方的话筒一抖,好像有风穿着电话线传了过来。突然刺耳的声音让乔汀拿着话筒隔远了些。

“这些年他虽然刻意的躲着我,可是他一直是一个人,我就可以不管不顾的向前冲,可是现在他身边站了别人,我该怎么办?”乔沁的声音听起来很飘渺,不知道是不是信号的原因。乔汀只好凑近一些去分辨。

每隔半年,乔沁总会打一个不明所以的电话给她,内容无关乎自己有多爱那个男人,无关乎自己这么多年是怎样不要脸的寻找,铁石心肠的乔沁也会为了一个人歇斯底裏,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我从没有遇见他,甚至忘记了他的样子。现在的我生活中只剩下南风,他是我的儿子,我唯一的儿子。从现在起到一万年以后都是,你记住了。”公车停下,广播裏的女声机械的报着站名,她扬着声乱说一通,根本不顾对方有没有听。说完后,她站起身来准备下车,“我很忙,再见。”

“我来了,在w市。”报过站后短暂安静的间隙裏,她听到了乔沁嘆气的声音,“你与他还有孩子,那我呢?我怕我到死也捞不到他一丝一毫。”

乔汀安静的抓着后门旁边的扶手,神色涣散的註视着眼前的门在蠢蠢欲动的车后部缓缓合上。那个机械式的女声又开始报下一个站点了。

乔家的两个女儿,一个未婚先孕,生了孩子。一个苦恋着一个男人,二十六岁没有过一场像样的恋爱。都是劳苦大众,郁郁不得志的命。

乔汀忽然想扔了这烫手的手机,管他明天谁打谁。

“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我只希望作为爸妈骄傲的你不要再惹他们不顺了。”大惊过后,乔汀反倒安静了许多。她挂掉电话扔进包裏,记着下一次到站的时间,希望不要往回走的太远。

乔汀与乔沁,先不论碰上同一个男人这一跨不去的坎,就说虽未双生姐妹,交情却浅的几乎没有。他们九岁时,当医生的母亲要升职称,做公务员的父亲又面临着转正的问题,两人根本无暇顾及家裏的两个女儿。于是就商量着将一个送去乡下的奶奶家。

乔汀与奶奶两个人在村子裏生活了好几年,直到初中毕业必须要回市裏上高中时双亲才记得原来他们还生了小女儿。她一直觉得,若是那个镇上开了高中大学,他们就会永远将她遗忘在那裏,和孤儿没什么区别。

回家时,天色还早,南风没有在家裏看电视,而是和楼下一群同龄的小朋友们玩游戏。乔汀将满身臭汗的南风唤回家,两人一起洗了澡,换上干凈的衣裳后,乔汀将南风带出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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