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有心魔劫出现?
怎么会是心魔劫?!
去往宁霜风渡劫那间密室的路上,
宁家主怒火中烧、脸色铁青,浑身携卷着滚滚如云的杀机,一路上碰到的丫鬟小厮虽不知他为何如此生气,
却畏惧得不敢随意上前。
纷纷都变了脸色,远远的躲了开去。
宁家主只觉愤怒和恼火,对周边都视而不见。
心魔劫会出现无非是心志不坚,
掺有杂念,
才会被心裏暗自滋生出来的各种欲望控制!为此他早就让宁霜风静心修炼、不为俗事所扰。顾砚不过是提了句要退亲,他就因担心其影响宁霜风心境,从而冷言相待。
更是提前准备了珍贵至极的明神玉。
就为阻挡可能出现的心魔劫!
为何宁霜风还会被心魔劫控制?!当着观礼臺上的那么多人,做出丢凈宁家脸面的举动来!
宁家主是越想越恼怒,越想越难受。
等到了静室,他猛地踹开了门。
见宁霜风还没自幻境中挣脱出来,梗在胸口裏的怒气更是无限膨胀,
气得他浑身都疼!好在他还保持着该有的理智,记得先关了与观礼臺相连的留影石。
刚刚那个场景已经够丢脸的了,往后很长段时间,仙盟提到他们宁家,
必定绕不开宁霜风在渡劫时,被心魔劫幻化出来的椿梦控制、从而流露出那般丢人的模样!
“宁霜风!”他将灵力灌註在声音裏,
利用特殊的语调朝着仍满脸潮红、仍旧陷入幻境中的宁霜风吼了声。
如同晨钟暮鼓,
振聋发聩!
却没将陷入心魔幻境的宁霜风给震醒过来。
宁家主的脸色也红了。被气的!
他久居高位,好久没都没有这么愤怒过了。
深吸口气,
猛地拽着宁霜风的领口,拖曳着出了静室,
一路气冲冲的走到池塘边,
扬手将人丢了进去。
“噗通”一声,
溅起大团大团的水花。
原本在池塘裏悠闲游着的水鸟惊得猛拍翅膀,叽叽喳喳的尖叫着往旁边躲去,避开这突如其来的庞然大物。
冰凉的池水自四面八方涌过来,瞬间将宁霜风从头到尾淹没掉不算,还不停地往他口鼻裏头钻。
“噗!呸、呸……”
猛地呛了许多水的宁霜风终于有了动静,得益于池水的冰凉,让他顺利的从心魔幻境中挣脱出来。
手脚并用的扑腾着,从池塘底迅速地浮出。
“哗啦”自水面探出脑袋,眼神尚有些迷离的看向四周,显然对自己现在的处境有些搞不清楚。
这是哪?
他不是跟真真一起在麓山游玩么?
咦,那几只水鸟看着有些眼熟。
“醒了?”宁家主脸色铁青的站在池边,看到他如此不甚清醒的形状,更是气得浑身颤抖,双眼喷火!
“宁霜风,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在做什么?!”
宁霜风猛地一个激灵,“爹?!”
他隐约还记得自己在静室渡金丹劫的事儿。
他先靠法器撑过了前面的三十五道劫雷,在最后一道劫雷中将浑身灵力都压制进了金光裏,结成了九转金丹,虽没能如愿结成无暇金丹,但九转金丹也已经是千裏挑一。
他爹、老祖宗都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
还因此答应了他想跟顾砚退亲的条件。
退亲后,他与一见钟情的林真真在一起了。
他们还做了很多快乐的事……
宁霜风还待要继续回忆,脑海中却如同被谁拿着针尖刺了下,突兀的泛起阵尖锐至极的疼痛。
突如其来的疼痛和冰凉让他猛地回过神来。
不对,他为何会跟林真真在一起?
他又何时对林真真一见钟情了?!
林真真……不就是顾砚的师弟么,虽说长得确实不错、性格也温软可人,很符合他的胃口,但他身边同样长得不错、性格温软的人多了去。
别的不说,光是他屋裏的绿珠。
便是最为貌美,还善解人意、温柔体贴!
他凭什么对林真真一见钟情?!
宁霜风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那些刚刚所谓的“经历”不是事实!他浑身都被冰凉湖水的浸透,头发湿淋淋的黏在脸上,显得格外混乱狼狈。
面色惊愕的低声道,“是……心魔劫?!”
他当然听说过心魔劫,也知晓心魔劫厉害。
四九金丹劫后的天赐金光存在时间有限,渡劫的人必须在这段时间尽快、最多的将灵力融合至金光裏,才能结成品阶越高的金丹。
而心魔劫……
是能迷惑渡劫之人、耽搁融合金光的东西!
若能瞬间挣脱出来还好,若是在心魔劫裏耽搁了时间,那可比在前面三十五道劫雷中受了伤、消耗了灵力,情况要严重得多。
知晓自己遇到了心魔劫,宁霜风只觉得有一股凉气自脚底蹿起,直冲后脑勺,差点没冻得他浑身僵硬、牙齿打颤,不敢置信的惊呼出声,“怎么会如此?!”
“那我的金丹结成了几转?!”
当着观礼臺众多宾客做出那般丑事,耽搁了融合天道金光,居然还好意思问结成了几转金丹?!
宁家主怒不可遏,“你不会自己看?!”
见他爹如此的态度愤怒,宁霜风暗道不好。
却还是抱着侥幸心态,赶紧运功进入内视查看自己刚融合结成的金丹。这一看,他整个人都傻了眼。
六转金丹?!
怎么会是六转金丹?!
他、他爹的目标都是无暇金丹,因知晓无暇金极为丹难结,他爹给他定下的最低标准是九转!他自身也对结成九转、甚至是无暇金丹有着充分的信心。
他可是宁家少主!
从小都有最好最多的资源,最完整全面的功法,修炼中还有元婴期的爹和合体境的老祖宗指导!何况年初顾砚结成的就是无暇金丹,他自认不比顾砚差什么。
顾砚都能结成无暇金丹,他自然也能!
可为什么会是六转?!
怎么可能是六转?!
六转金丹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金丹品质只有顾砚的六成,金丹期能储存、动用的灵力也同样只有六成!意味着他在金丹期的时候,永远都不会是顾砚的对手!
不、
不仅是顾砚。
但凡金丹在七转以上,对他而言都是座山!
或许七转、八转金丹的对手,他还能够凭借着法器与之一战,但九转、无暇金丹与他的差距之大,绝非法器可以弥补的!
而金丹以上的元婴境……
六转金丹意味着他在化丹成婴的时候,有四成的几率成不了元婴!
四成的可能,多么吓人的数字!
宁霜风被脑子裏胡乱的思绪吓得脸色发白。
只有那些没有完整的功法传承、资质不够好,全凭自己摸索着修炼的散修,才会结成六转以下的斑驳金丹!
仙途也差不多就止步于金丹,元婴难成。
他不相信!
他不能接受自己只结成了六转金丹!
如果他当真只结成了六转金丹,那他这辈子就算是毁了!
这让他如何能接受得了?!
宁霜风浮在水面上,呼吸急促,满眼惊慌。
浑身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着,冲着岸上的宁家主露出个哀求的笑来,“爹,这才是我遇到的心魔劫,对吧,我现在正面临着心魔劫的考验,我怎么可能会只结成了六转金丹呢?!”
“不可能的,我肯定还在心魔幻境中。”
“我要赶紧醒过来,我要赶紧清醒过来,好融合金光结成九转金丹!”他满脸不知所措的茫然,低声的自言自语着。随即猛地朝着水面钻了进去,试图靠憋气来将这个只结成了六转金丹的“心魔幻境”打破!
宁家主看他沈入了湖底,心裏除了腾腾燃烧着的怒火、失望,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这可是他自小偏心疼宠,甚至不惜与跟楚夫人和楚家疏远、也要倾全力培养的儿子!
他什么都给宁霜风最好的。
当然也指望着宁霜风能样样都做到最好。
可结果呢……结果是宁霜风不仅在结丹时丢脸丢到观礼臺的众人眼前,让他们宁家往后仙盟之中抬不起头来。
还结成了极为差劲的六转金丹。
让宁家在子嗣传承这块上输了个彻底!
对宁霜风的期望多大,失望就会成倍递增。
他抬手,用灵力幻化成只虚形大手,将宁霜风自湖底捞了出来,凭空一巴掌拍过去,“啪!”浑身被水浸透的宁霜风被拍倒在地。
脸在粗粝的石板边缘拖出来条长长的血痕。
尖锐的疼痛如期而至,鼻尖的血腥味异常浓厚,宁霜风听见他爹用从未有过的冷漠语气跟他问道,“清醒了吗?”
宁霜风捂着生疼的脸颊,硬撑起重若千钧的脖颈,从他爹眼裏看到了不加掩饰的怒火和憎恶。
浑身猛地一哆嗦,意识到了他如今的处境。
他结成了以往都不敢想的六转金丹。
这个让他不敢、也不愿意相信的结果,不仅让他在日后比不上其他金丹品质更好的修士,甚至还可能……
是极有可能让他被身为家主的他爹放弃!
他心裏最清楚不过,他爹那么多的子女,之所以会偏心他是因为他的天资最好、是单灵根,觉得他最可能给宁家长脸!可这个他曾经让他和他爹同样自豪的优点,在他结成了六转金丹后,都消失得彻彻底底、半点痕迹不留!
没看当年声名煊赫,如日中天的楚月凝在冲击元婴失败后的下场么?!他们宁家也不是没有像楚钰一样的分家少爷!就算没有更多合适修炼的单灵根,双灵根也不会少。
单他的兄弟姐妹中就有两个略次的双灵根。
以前不被他放在眼裏的双灵根……
在他结成六转金丹后,他们可能会跟他平起平坐!甚至越过他去也不是没可能,如果他爹彻底厌恶了他的话!这个念头让宁霜风心生恐慌。只想要说点什么消除他爹对他的憎恶。
他关键时刻脑子还是够用的,“爹!我不应该遇到心魔劫的,我这些时日都在潜心修炼,与林真真也不过是见过两次,并未越矩,再者我随身携带着您给的明神玉,怎么会轻易被心魔劫控制?!”
“肯定是有人在我随身携带的法器上动了手脚,不仅想要破坏我结丹!还想让我们宁家因此丢人出丑!”
他会陷入心魔劫,也是宁家主疑惑之处。
闻言狠狠地皱了眉头,“你说有人在你携带的法器上动了手脚?那些东西不是早就赐给你了么,这段时间可有谁碰到过?”
这样倒也解释得通为何他分明已经做了周全准备,宁霜风却还是陷入了心魔劫之中……
宁家主皱眉沈默片刻,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盯着宁霜风问,“你说的那人是谁?”
“楚夫人!”
宁霜风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她向来恨我占了宁琪安的少主位置,前些日子又因为楚月凝的事对我们怀恨在心,必定是她不知什么时候那些法器裏动了手脚!”
宁原先只想找个共同的敌人出来,好让他爹不那么快的放弃他,却不想越说越觉得事实如此。眼裏添了两分真实明显的恶意,咬牙切齿地恨道。
“必然是她所为,宁府除了她还能有谁越过您的安排,在给我的东西上动什么手脚!”
这句话成功的转移了宁家主的怒火。
他心裏其实也有大概的猜测,若宁霜风的法器当真是被人动过,那整个宁府也确实只有楚曦有那个胆子、敢做也能做到!
这裏可是宁府,不是她楚家!
楚曦平日裏与他平起平坐、处处与他不对付也就算了,宁霜风结丹之事对他们宁家而言是何等的重要!
她怎么敢、怎么敢在其中搞什么小动作!
混账!
简直胆大包天。
她到底有没有把他这个家主放在眼裏?!
宁家主满怀怒气,急着去找楚夫人算账。
黑着脸跟宁霜风扔下句,“滚回你的院子裏去,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随即便气冲冲、杀气腾腾的闯进芙蕖水榭。
楚夫人正身穿洒金石榴红裙,歪在美人榻上吃葡萄,面前两个身量未足的小花旦盛妆扮着,正翘着兰花指唱小曲儿。见他浑身杀气腾腾的冲进来,吓得变了脸色,尚未唱完的小曲儿也没了曲调,跟小鹌鹑似的往旁边躲。
楚夫人赶紧招呼青雀。
“赶紧带她们下去,别把孩子们吓着。”
又喊身后替她剥葡萄的红荔,“你也出去,我跟家主单独说两句私房话。”
青雀红荔齐声应是,带着人出去了。
还顺手将门轻轻合拢,只留他们夫妻两在屋裏。
宁家主满面怒容,率先开口,“霜风的心魔劫,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楚夫人慢条斯理的自美人塌坐起来。
她以手掌撑着白腻微丰的脸颊,绯红的薄纱衣袖自手腕处缓缓滑落,露出半截丰盈细腻的玉臂来。
殷红薄唇噙着慵懒笑意,“是啊。”
她承认的极为干脆,并不为做了这件事心虚愧疚,也不觉得有什么需要隐瞒的,甚至都不因宁家主的质问而稍微变了脸色,仍旧笑意盈盈的坐着。
甚至很温柔地反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似乎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理所当然。
宁家主本就因为宁霜风在众人面前出丑丢脸、又结成了六转金丹的事怒火中烧,满腔的愤怒汹涌着没地儿撒,见她承认的这般干脆利索、坦坦荡荡,直接引爆了胸口的怒火。
狠声道,“楚曦,你简直找死!”
浑身灵力肆意鼓荡,全力朝着她一掌挥出。
“哈哈,你可真能逗乐。”楚夫人笑了。
她生得极美,本身就是国色天香、云鬓花颜,今日又特意盛装打扮过,满头的珠翠交相辉映,映着身上层层迭迭的绯红石榴裙。
笑起来有些花枝乱颤的俏皮劲儿。
“宁天明,你想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