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伞:“?”
越靠近皇宫,诅咒反而少了。
就连术师也是,即便是这种危机时刻,也没有人敢来冒犯皇宫。
巧了,她敢。
守门的士兵看似在值守,实则脑袋和身体已经分家了。
她抬头,看向神宫宫门的楼墻顶面。
那上面,一个人类高度的黑影立在边缘向东南角眺去。
“哦,看来有人找到我们了。”
宫墻之上,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
旁边,形似人类却长有两只犄角的咒灵道:“我早就看到她了,这人类一路跑过来的,估计上都上不来。”
下一秒,一人一咒灵身后传出一个声音:“你说谁上不来?”
莉奈不得已还是用了术式,她一个瞬移,落到了宫墻之上。
除了那个高个子的人形咒灵,旁边有一位长胡子老头,一身黑色的狩衣坐在那,松弛的眼睑遮住了大半的眼睛,他们的脚边,是三个被咒符包裹住的比手指大一点的木桩。
这就是能影响“帐”的根基吗?
在她的话音落下后,高个子的咒灵回过了头。
莉奈:“……”
如果要说平安京这么多奇形怪状的咒灵会让人难以分辨,有一只,莉奈绝对认不错。
就是曾经在大山裏面容秀俊却一脸写着“我想吃你”最后被她打了一拳的酒吞童子。
变为人形的酒吞童子确实别有魅力,即便头上有两角都不影响他俘获一些未经人事的少女的芳心。
“你不是被两面宿傩杀死了?”
“……”
平安京人人畏惧的诅咒酒吞童子,和诅咒师现役最高家主,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位好不容易找上来的少女,第一句竟然是这样一句话。
哪裏不对,难道不应该是解开束缚那个“帐”和咒文,或是询问目的?
诅咒师的最高家主,默默把一番有关自己雄心壮志的长篇言辞给吞了回去。
“什么杀死了,那是一个交易。”酒吞童子没想到自己不敢提的名字在这个人类口中如此轻易的说出来了。
“什么交易?是你主动被两面宿傩打成狗,他帮你们限制其他术师并要挟术师家主以完成这次愚蠢的行动,你们只需要在这裏坐着吹风其他术师就会被咒灵们干掉?”
“……”诅咒师家主觉得这话好像没毛病。
“……”酒吞童子觉得这话好像全是毛病。
不对,这人类在骂他,但他没有证据。
“小丫头,用嘴巴可救不了咒术师和阴阳师的未来。”诅咒师老头说罢转过了头,看着这片脚下的土地,“从今晚开始,平安京就不再有阴阳师和咒术师,将是我们诅咒师和诅咒的天下了。”
……你当全世界就平安京这一个地方吗?
“是吗?可是你就不怕这老头利用完你们咒灵,扭头为了满足那些贵族的需求又把你们摁在地上打?”莉奈冲着酒吞童子道。
“别想挑拨离间,我们诅咒早就被这些术师们压迫的太久了,明明活在同一片天地间,他们却要把我们除去。”酒吞童子睨了一眼白胡子老头,“再说了,这老家伙如果敢耍花样,我连他一起除掉。”
诅咒师老头:“……我听得到。”
“这样呀。”莉奈附会的点点头然后看向诅咒师老头,“那你呢?你看酒吞童子手下那么多咒灵,等能阻止他的阴阳师和咒术师都不在了,他改口针对你们诅咒师,那你们岂不是孤军奋战?你也听到他说了,他们咒灵被术师们压迫的太久了,你们诅咒师不也是术师的一种吗?”
诅咒师家主:“……”这小丫头好像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闭嘴,我们诅咒可不像你们人类这般言而无信!”
神宫的城墻上,黑蓝色的烈焰从他的脚底攀升,他的红发也像烧着的烈焰升腾。
莉奈还没有结束:“听听,咒灵都知道我们人类言而无信,到时候为了杜绝后患说不定先把你这位诅咒师的强者杀死。”
诅咒师老头也忍不了了,他从腰间摸出一只人形玩偶,接着咒力从他的手中被输入其中。
这人形玩偶被可见的咒文环绕,接着越来越大,直至长成了三米高的人形生物。
是一只秃顶的河童。
是咒骸,通过咒力驱动的无生命玩偶。
“先管好你自己吧!”
在这种漆黑的高处,熊熊的黑蓝色火焰以及奇高的咒骸。
应该足以吸引一些散布在这座城池裏的术师的註意力了吧。
虽然莉奈更想看到诅咒和这位诅咒师打起来。
“那我再多嘴一句吧,我问你,你在两面宿傩手底下撑了多久呀?”赭色的光晕在少女手中浮现,朱红的罗盘在光晕中显现。
撑了多久?
酒吞童子还记得作为诅咒顶尖的存在,却体验到的那种毫无还手之力的感觉。
他的每一招都被轻易瓦解,他的黑焰被浇灭,他的存在差点和那片树林一样被粉碎。
如果不是他拼上性命的那一下,他甚至可能碰不到他。
虽然目的达到了,但他不想回想那场战斗。
“废话少说!”
“那我猜应该不是很久吧,我曾经在他的手底下……”
酒吞童子看到自己的火焰映在少女的脸颊上,唇齿上,那裏不紧不慢地吐出了几个词:
——“撑了三个月哦。”
骗咒灵的吧?
浓稠的黑焰直逼莉奈,那裏面掺着烈酒,只要沾上一点,就会吸附蔓延,直至侵蚀整个身躯。
莉奈脚下半透明的罗盘亮起,手上的也微微一闪。
这是榎户秋桜教她的。
她知道酒吞接下来三步的行动了。
身形消失又出现,酒吞的火焰扑了个空。
但是诅咒师那裏却行不通,咒骸没有思想,纯靠着咒力带着攻击她的指令在行动。
她脚下一偏,身侧的石制楼面被咒骸砸出了一个深坑。
这是玩偶可以做到的程度嘛……
又是一次双重的攻势,莉奈又一次险些被擦到。
虽然诅咒师和酒吞两人的速度还未有曾经两面宿傩一个要快,但分精力同时对付两个确实有点吃力。
莉奈再一次瞬移,出现在了诅咒师老头身侧。
如果这是凭借咒骸术式攻击的术师,那么本人一定比咒骸要好对付。
她挥出的一击,撞上了环绕在老头四周的咒文,在她的手靠近时,那圈原本透明的咒文才显现。
咒文一亮,将力还给了她,莉奈被这力朝着相反的方向送去。
“”
“呀,我忘记说了,你应该是来找能解除‘帐’的根基以及稳固帐的咒文的吧?可惜呀,那是我用生命的代价下的咒文,不然怎么困得住安倍那些人呢。只要那个‘帐’还在,保护我的咒文就会一直在,而只要我还在,你就破不了那裏保护‘帐’的咒文。”诅咒师老头露出了有些遗憾的表情。
……这是什么作弊手段。
诅咒师老头在说这些话时,酒吞和他的咒骸可没停下听他演讲。
莉奈躲开了酒吞的火焰,却挨了咒骸一下。
虽然她手臂的伤口恢覆了,但流出的那些血液,还是削弱了她的战斗力。
“还说能撑过那个家伙三个月,不知道你还能撑多久。”先前被莉奈唬住了的酒吞松了口气。
“那我要怎么才能解除那个‘帐’?”莉奈捂着被打的地方,没有理酒吞。
“……”咒术师老头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还真敢问啊,那我就满足你们年轻人的好奇心吧。要么你破坏保护我的咒文,要么我自己解除,这咒文的强度,和那个‘帐’的强度对等,想必你也办不到。”
那个‘帐’困住的都是术师界的强者,他们都无法从内破除的‘帐’,这个只会口出狂言的小丫头绝不可能做到。
“谢谢你的解释。”莉奈象征性点了点头,罗盘的图案在她脚下蔓延,她口齿轻启道,“领域展开。”
黑幕下,咒灵酒吞和诅咒师白胡子老头,都在这句话后楞了一下。
星空幕布,朱色罗盘。
红与蓝的领域包裹住了白胡子老头,把酒吞和咒骸都隔绝在了外面。
“哦,竟然是生得领域命运罗盘,你是榎户家的直系?”处于莉奈的领域裏,诅咒师老头也不紧张,他对自己的咒文很是自信。那可是,他堵上诅咒师未来和自己性命的咒文。
“你知道这个?”
“当然知道,我们诅咒师也是见过世面,了解过对手的。”诅咒师老头抬起了些眼睑,“你可知道这领域是当今的榎户家长女都还没能掌握的,我倒是从未听说过榎户家有你这号人物。”
莉奈耸耸肩。
就连榎户家自己都不知道有她这号人物。
“那我还真是荣幸。”莉奈扯出一抹笑容,“既然进了我的领域,要不要听听看规则。”
诅咒师老头双手插入狩衣的袖括内,也扯起嘴角:“小丫头,你要知道拖得越久对我们就越有利,也不知道那些阴阳师和咒术师有没有伤亡一半。”
莉奈默认他是同意了。
“那就给你来个命运罗盘的豪华版吧。”
命运罗盘简易版是对付不讲道理的人的,而豪华版……
“命运,既是宿命,一个人的运气,也包含在内。”莉奈微微扬起头,看向头顶的星河,“就和这星空,命运的走向有无数种可能。接下来,我想和你赌一波命运,你赢了,我替你杀掉酒吞童子,你输了,你把咒文解除。你放心,虽然是我的领域,但命运是绝对公平的。”
“哦?杀死酒吞?先不提你有没有这个实力,首先听上去对我没有任何益处。”
“没有嘛?我还以为你的野心足够大呢,原来不过如此嘛。”莉奈嘆息。
“此话怎么讲?”
莉奈往前迈了一步,拍了一下手。
“你们想除掉阴阳师和咒术师,无法是认为同样是术师,同样服务贵族,只因为你们干的是暗面的勾当,却只能处处低他们一等。他们有地位,被天皇承认,而你们只能做底下交易。一旦他们被消灭了,平安京的术师们只剩下你们了,到时候就由不得那些贵族不依仗你们了。”
诅咒师现役最高家主不置可否,这确实是他们想要的未来。
“可是呀!”少女口吻一转,“如果咒灵在你们的道路上和你们产生冲突呢?同样是**,酒吞是食欲,而你们是声望,你们的目标是不同的,就必然会产生冲突。到时候为了地位,你们还是会选择和酒吞为敌的吧。”
“你想说什么?”诅咒师老头终于抬起了所有垂松的眼皮。
而莉奈所有的铺垫,就是为了这一刻。
“曾经有人跟我说,如果有想要的,就应该抛弃一切去追求。如果连放手一搏都做不到,就算你现在干掉了阴阳师和咒术师,你也无法拥有想要的未来。”
当然,那个“人”也说过,为了达到目的就应该抛弃未来和身份。
正相反,诅咒师们追求的就是未来和身份。
诅咒师老头扯动了嘴角,笑了,“我愿意和你赌,你说吧,赌什么?”
中央的罗盘发出炽烈的光芒,两束小小的光点,进入两人的额头处。
“很简单,赌接下来,酒吞会不会被杀死。”
酒吞童子有些不服气。
他确实打不过两面宿傩,但是对付个人类女人还是绰绰有余。
好不容易见这人类使用了领域,她竟然把那个老头子拉了进去,把他抛在了外面。
一定是看不起他!
他这存活于世,有两件事让他非常生气。
一件是这件事,另一件是曾经他幻化成人准备引诱女子满足食欲,结果那个女人一上来,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
啊,好气呀。
在酒吞准备强行破开领域的同时,领域消失了。
人类女子和那老头,都安然无恙。
而那老头,甚至把咒骸收了回去。
“酒吞呀,这小丫头说她准备杀了你,让我别插手。”老头子说。
酒吞发上的火焰燃的更剧烈了。
看不起他!好气!
莉奈的罗盘重现于手心,没有了咒骸,她可以专心对付就吞了。
而酒吞不再留有余力,他的身侧咒力聚集,巨大的酒葫芦出现。
酒葫芦有一张大嘴,往外吐着黑焰。
这还不够。
巨大的黑焰空间从酒吞身后开始朝莉奈蔓延。
——“领域展开,酒池天地。”
这一点,莉奈遇见到了。
但是她躲不开。
目光所及之处,是炙热的酒海,酒海上燃着黑焰,只要被触到就会消失在这世界上。
巨大的酒葫芦张开大嘴,朝她喷出酒水。
领域之内,领域制造者的术式必中。
酒水所到之处,黑焰就会跟随。
酒吞看着自以为是的人类少女被酒焰之海舔舐吞噬。
正要放声大笑,火海沈下后露出依旧立在那的少女。
闪着奇异红光的小球在莉奈周围沿着轨迹极快的转圈,形成了一个保护圈。
酒吞的术式中了,但皆被小球化解了。
这也是和榎户秋桜比试的成果。
酒吞神色一凝,一种从外而至的恐惧感遍及。
这种感觉不是因为莉奈接下了他的咒术,而是——
他抬头看向自己领域的边缘,那裏在破碎,在瓦解。
在不久之前,他将将经历过这个画面。
那一次的震惊和恐慌,他还没有忘记,他的领域就和脆弱的溪水一般,在转瞬间被压制和替代,从内而外被覆盖和吞噬。
而这一次不同,领域的制造者在内部占领着制高点,没有人会轻易破开领域进入,让自己陷入险境。
但,他的领域就是被破开了,轻而易举。
领域的主人停下了攻击,那只巨大的酒葫芦跟即将见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收回了大嘴,缩到了酒吞的身后。
莉奈跟着抬起了头。
——比她想象中还要快。
就像是一块玻璃,先是一些皲纹,再是蔓延的细缝,当细缝布满,只要再用一丝力,顷刻间破碎。
酒吞的领域,被破开了一道大口子。
随即一道身影,从这道口子跳入。
那道身影穿着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羽织,嘴角的弧度轻狂又傲慢。
他在下落的途中伸出了两根手指,冲向这个领域的主人。
“正是麻烦,害我又进了一次这种骯臟的领域。”莉奈听到他出声道。
话音落下,酒吞背后的那只巨大的酒葫芦从上而下出现了一道笔直的缝,这道缝通向立在它前面的咒灵。
一击致命。
他甚至不需要展开自己的领域,酒池天地就开始崩溃。
脚下的酒池已不再活跃,火焰的颜色也渐渐消逝。
而这一切的所作者,靠着纯粹的力量在领域裏击溃领域主人的所作者,不慌不忙地转过身,眼角下的那对眼瞳跟着一起睁开看向身后的少女:“榎户莉奈。”
——领域消失。
于是诅咒师的现任最高家主,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场景:
不知从何而现的诅咒之王,徒手撕开酒吞童子的领域,只用了短暂的几秒钟时间,粉碎了领域,最后用一种不悦的目光,看着那位榎户家的少女。
而当世最强的诅咒之一酒吞童子,不知生死地倒在那裏。
诅咒师老头哪裏还管得了这么多,他可以用自己生命换来诅咒师的地位和未来,但这不等同于他愿意在这白白丧命。
在那束来自两面宿傩的目光扫来之时,他几乎是整个人匍匐在地。
——还以为你的野心足够大呢,原来不过如此嘛。
说这话的人,就立在这位诅咒之王的对面,而他,只敢像蝼蚁一样屈服在这。
被准确喊出名字的少女不紧不慢地回应道:“您还记得我,真是我的荣幸。”
下一秒,指尖锋利的手指钳住了她的下颌,力道不重不缓。
两对眼眸,近距离对上了她的。
他已经记不起600多年前那张脸的,但是那对噙着自信与没有丝毫畏惧的眼睛,他可记得一清二楚。
想挖出来。
“你真的是不怕死,我应该让你死在那咒灵骯臟的领域裏。”他用最随意的口吻,说着最狠的话。
“那我还挺幸运的。”
——“命运,既是宿命,一个人的运气,也包含在内。”
——“我想和你赌一波命运。”
匍匐在地,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