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墨被他逗乐了:“村子底下有金矿,你信不?”
胡修宁直摇头:“不可能,我法术属性为金,我压根就没感觉到这裏的地下有金矿。”
少年男男在后边三言两语、偷偷摸摸秀起恩爱,走在荀墨身后的荀山已经猜到此行来意。
这座村子裏住着一个人,一个避不开的人。
转过几道巷,荀墨终于停在了一处院墻明显高于周边的住户大门外,拉动门环敲了几声。
老旧木门吱呀一声开,有个年青小伙子从门缝后伸出头来:“谁啊?”待看清来人长相之后,又立刻改口,“荀总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农村大院没什么讲究,无非是堂屋、厢房、厨房、柴房等等,那些几进几出的平面覆合式大院只有真土豪才住得起。
不过,活了七百年、熟知天朝古今的胡修宁还是一眼瞧出这间院子的不同之处——进到大门之后抬眼不是房间,而是一道写着福字、画着“喜上梅梢”的影壁墻。如此趣点,这就说明,这间院子之前的主人大约不是直接从事田间劳动的。
荀墨带着众人进去,大概是人多脚步杂,刚一绕过影壁,一个凄厉的中年女人声音就歇斯底裏传出来:“谁来了?是荀墨么?姓荀的小子,快放我出去!”
只这一声,闻者便知其中故事定然百转千回。
荀墨只是轻笑,明显习以为常。
胡修宁和荀松各自淡定,一个看过了几百年世事,一个是知情者,女人撒泼卖疯这种事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唯二变了脸色的,就是黄哲和荀山。时间会改变一个人的容颜,也会消磨一个人的声音,但,记在心裏的音容,不会轻易被时间糊弄。黄哲和荀山都听出来了,那个女人,就是章霞。
章霞的声音是从一间上锁的房间裏传来的,这幢院子裏除了住着看门的小哥,还有四五个壮汉,一看就是练家子,一看就是被荀墨请来执行看管职责的。
“开门吧。”荀墨吩咐,又提高嗓音,“章阿姨,我爸过来看你啦!”
荀山一时间又气又惭,感觉这张老脸实在无处摆放。可是,他也豁出去了,就算两个儿子看他的目光裏充满了不屑,他还是将目光牢牢锁定在上锁的门口。毕竟,那个女人当年迷得他神魂颠倒。
被荀墨一声喊,门内反而安静了。
壮汉们开完锁等了半天,却仍不见裏边的人开门出来。
接到荀墨的眼神,壮汉直接推开了门。
荀山的视线终于得到延长,目光得以落到屋内的女人身上。
只一眼,没有相思成灾的老泪纵横,反倒是如见妖魔后退几步。
章霞想要刻意装出当年勾引荀山时的嗓声:“荀总……”可是这把嗓子已经由于年岁、由于毫无顾忌地撒泼大喊,反倒生出一种老女人调戏小年青的猥琐感。
章霞的口红只画了一半,那张苍白又枯槁的脸上突然多了半截血红,有一种恍惚的凶杀现场的感觉。
没错,她听到荀山到来时,她以为荀山是接她的,她满怀欣喜梳妆打扮——尽管这些年光顾着吵闹要出去疏于打扮,甚至那一头长发也因为多日不洗而乱如糟草。
荀墨从未在生活上亏待过她,有鱼有肉、有衣服有化妆品……可是,荀墨关着她,她便赌气放弃了那些“身外之物”,如今匆忙捡起,为时已晚。
世上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再美的女人撒疯撕逼起来也只是个泼妇而已;时间,从来都是杀猪刀……种种原因综合在一起,当年那个烈焰红唇充满诱惑、逼得原配带着孩子回娘家的美艷小三,如今也只是一个零丁骨瘦的中年大妈而已。
女人啊,这辈子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别的女人,也不是骚受和人妖,而是自己和时间。拎不清的,再成功的小三也会沦为下一个苦逼的原配。
看到荀山后退,章霞心裏梗了一下,突然之间,她没有了站起来的勇气;这些年吵着闹着,她从未觉得如现在这般疲惫心酸过。
再相逢是一场悲剧,然而身为观众的荀家兄弟还要补上一刀。
黄哲向前一步,冲屋内一笑:“章阿姨好啊,我是黄哲,您大概不记得我了吧!阿姨您真是宝刀未老啊,我爸几十岁的人了又被您惊艷了呢!”
章霞:“……”
荀山:“……”
比起黄哲,身为兄长的荀墨有过之而无不及。荀墨扭头对荀山说:“爸,也许当年您不知道,章霞阿姨可是程向波的远房表妹呢!我听说啊,在遇到您之前,章阿姨跟程叔叔私奔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