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等梳洗好了,就打发玫瑰和冬忍:“你二人也去收拾吧,我这裏不用了,若有事再叫你们。”
玫瑰二人端着盘盏下去,替苏岑带好了门。苏岑歪在床上,一时却又睡不着,睁着眼睛想心事。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苏岑醒来已经到了掌灯时分。她摸索着下地,打算开门叫人把灯点上,却见玫瑰正托着灯盏站在门口,见她出来,不由的笑道:“奴婢怕姑娘醒了害怕,正想着悄声进屋替姑娘把灯点上呢,不想还是吵醒了姑娘。”
苏岑让她进来。道:“我也是睡醒了才醒的,你们两个睡的可还好?”
“好着呢,冬忍这会都还没醒。姑娘可饿了,渴不渴?咱们随身带的茶叶还有一包,奴婢去跟厨房要点热水。替姑娘沏些茶来。”
苏岑忍不住捏着玫瑰的脸颊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可人疼呢,不管在哪,不管什么时候,你总是最贴心最细致的那一个,你就不累么?怎么也不多睡一会?”
玫瑰笑着躲开了,道:“姑娘你倒是忘了,你从前是最怕黑的。”
一提从前,苏岑就觉得心虚,便幽然嘆了一口气,道:“你一提从前,我就觉得恍如隔世,仿佛过完了一辈子那么长。可偏偏还活着,还得往下过,却又怎么也和上一辈子牵扯不上……”
玫瑰不以为然的道:“姑娘你就是太老实太好性儿了,才会让孟家这么欺负,连你都受不住,性情大变,也只能说是因祸得福,若不然,哪裏还有接着往下过的资格。要奴婢说,不管前世也好,来世也罢,都不如现下,此刻,此生更实在些。”
苏岑不住笑着点头,道:“瞧,我们玫瑰是最朴素的哲学家呢,这道理虽然平实,却句句在理。”
看来自己的担心真是多余,似乎没人在乎她变了没有,变成了什么样,大抵是从前的本尊太过让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了。
玫瑰把灯点头,放到桌上,道:“什么哲学家不哲学家,奴婢不懂,可奴婢知道不管什么人,只要他是肉身,就得吃饭,奴婢去瞧瞧晚饭可好了。”
玫瑰出去,不一会果然提了壶热水进来,道:“姑娘,秦将军在外间坐着呢,问奴婢提热水做什么,奴婢说要沏茶,他便说也要借机讨一口。不如姑娘也去外间坐坐?”
苏岑便点点头,道:“想必秦将军也没吃饭呢,不如就都送到一处吧,还热闹些。”
玫瑰应喏,转身替苏岑拉开门。冬忍也醒了,正在洗着茶杯。她们随身带着用具的,都不知道扔到哪了,又怕这裏的不干凈,冬忍便拿热水一只只烫了又烫。
果然秦纵意在外间坐着,桌上空空如也,他也不显得尴尬,就那么沈稳的安静的坐着。屋裏的灯线不够通明,可是他的眼眸就如灿夜星辰,放射着不容人忽视的晶光。
苏岑一时有些恍惚,好像她和秦纵意之间,因为这夜色的模糊,而丢掉了许多本该避嫌、避讳的世俗的东西。
秦纵意早就听见了她的脚步,望过来灿然一笑,道:“跟你讨杯茶喝,不算越礼吧?”
苏岑行了一礼,坐下来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过一杯茶,倒是轻慢了秦将军。”她是故意的,这一声秦将军,就又把两人的关系拉回了原点。
秦纵意也不以为意,和苏岑对面坐着,道:“休息的可还好?”
“很好。”苏岑垂了眉睫,道:“我正要跟秦将军说,明日我便打算回京了。”
因着对这未知世界的茫然和恐惧,此次出行所带给她的新鲜、刺激以及那种开阔的自由,反倒都冲的淡了。
她不得不承认,以她这样一个弱质女流在这尘世间行走是多么不易。是,她委屈,她难过,她孤独,她恐惧,是她自找的,因为这条荆棘路是她自己选的,她理当承受这选择所带来的代价。只是她却远远没有想过会有这样那样诸多的困难。
所以,该回去了。
秦纵意并不惊讶,只说了两个字:“也好。”
倒是苏岑有点惊讶。他这回不霸道了?
看苏岑惊讶的盯着自己看,秦纵意多少能猜测得出苏岑的想法,也不点破,只是闲谈着问:“这次出行,有什么感想?”
真像两个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