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找老师补课的话就咽了回去。
日子从秋到冬,“他”渐渐独来独往,早上起来对着空荡荡的餐桌吃完饭,自己骑车去学校,“他”的座位已经挪到了最角落,一坐下便拉起帽子趴在桌上睡觉。
晚上回到家依旧对着空荡荡的餐桌吃饭,吃完上楼,关上灯拉上被子,在黑暗裏翻着手机上的直到天亮。
“哥!”
周天霖被从背后压了上来,良澄猛地回过了神。
“哥?”周天霖楞了下,“怎么了?”
良澄眨了下眼,笑起来:“没什么,你来了。”
周天霖笑嘻嘻勾住他的肩膀:“我当然要来了,走,我们去跳水!”
女同学朝他一笑,识趣的转身。
良澄:“蒋莎?”
女生回头,和记忆裏的少女合在了一起。
良澄心情有些许怅然,拿起手机:“忘了说,加一下微信。”
主动递过去二维码。
回头对上了周天霖不高兴的脸:“为什么加她的微信?”
良澄拍开他得寸进尺凑过来的脑袋:“不光她,我都加了。”
这还差多,周天霖瞬间从阴转晴,想继续从背后扒着他,被良澄甩开瞪了一眼,乖乖自己走。
良澄没搭理他,继续去认脸,这才是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
刚刚的回忆更叫他确定刷脸是对的。
可惜大学同学并没有给他带来回忆,大概和程嘉良早早搬出宿舍有关。
再来就是上次在星海组局没来的一些玩伴,同样没有刷出回忆。
良澄有点失望,可惜程嘉良删除了很多微信好友,剩下大都是备註网络修车销售医院这类,没法再邀请更多人来。
夏至啃着西瓜过来:“怎么样,这么多人有没有印象?能找来的差不多都找来了,出国的人家不可能回来,不过你跟他们也没什么交情,咱们平时一起玩的都在这。”
良澄情绪有些不太好,他开了罐啤酒喝了两口:“嗯,想起来了一点。”
其实记忆到这裏他已经差不多了解程嘉良来到海城后都发生了什么,只剩下一些细节的谜团还没有解开,比如他和程嘉煦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发生变化的,又是怎么喜欢上池瞻的等等。
除此之外,还有最重要的另外一半拼图——程嘉良十五岁之前的记忆,他回到程家之前都发生了什么,关于这些他一次都没有梦到过,也没有人跟他提过。
渡河镇。
良澄心裏念着这三个字,心裏有种奇异的感觉。
“得去渡河镇一趟。”
“什么?”夏至没有听清。
良澄没有再重覆,转而问:“你知不知道陈优在哪家医院?”
程嘉良一起长大的养姐、程嘉煦的亲姐姐陈优。
夏至张了张嘴:“你想去看陈优?!”
惊讶的声音都有点变了。
良澄有点被他的反应吓到:“不可以吗?”
“没有不可以,只是……”夏至咽了口口水,委婉说,“以前有人在你面前提起过,你把人差点打了个半死……”
良澄就更好奇想去见一见了。
他不觉得程嘉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么狼心狗肺,他不去看陈优肯定有他的原因。
夏至:“我不知道在哪家医院,你以前从来不跟我说起……”
“我知道!”周天霖窜出来,“有一回赵姨和程嘉煦在家裏聊起,我路过听到了。”
良澄:“在哪?”
周天霖把脸凑过来:“哥你亲我一下,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亲我一下嘛。”还撒起了娇,毛茸茸的脑袋往他怀裏蹭。
良澄刚要躲,一只手过来拽住周天霖的衣领将他扔了出去,是程嘉煦,目光阴沈夹着冰碴。
“你怎么来了?”良澄蹙起了眉,他没有请他。
程嘉煦垂眸:“我……不放心。”
嘉良要寻找记忆他阻止不了,可又怕他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更害怕他想起来,在他眼裏看到厌恶,他忐忑不安,如果不来亲眼看一看,他会因为无尽的猜测发疯。
“程嘉煦你大爷的!”周天霖稳住身形,挥着拳头就冲了上来。
程嘉煦目光泛冷,却没有躲,任由他一拳实打实砸到嘴角,瞬间破皮流血。
“你个小人!”周天霖立刻明白了他打得什么算盘,气得跳脚,“哥你别可怜他,他明明能躲开的,他故意的,故意让我打他博同情,他最阴了!”
程嘉煦耷拉着眼皮,一声不吭。
良澄抽了张纸巾给他,在他微亮的目光中说:“既然你来了,知道沈榕在哪吗?”
程嘉煦脸色瞬间一白:“你想起来了?”
良澄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有些事我想当面问他。”
“他在这。”夏至轻咳一声,拿起手机给他看。
沈榕现在不叫沈榕,改了随母姓艺名叫林榕,高考他考入了戏剧学院,去年因为一部青春偶像剧走红,是娱乐圈正炙手可热的小鲜肉。
良澄看着视频裏活动现场被粉丝尖叫簇拥的沈榕,瞇起了眼,不爽,很不爽。
“给他打电话,约他出来,现在就打,别说你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程嘉煦沈默着掏出了手机,按了一通,然后拿给他看。
他没有打电话,用的微信,看记录显然之前他将沈榕拉黑了,刚刚重新放了出来,他几乎没有多余的话,直接说约他出来有话说,沈榕连半秒都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良澄明白他给自己的意思:“约他到你的住处,就今天晚上。”
程嘉煦楞住了,有些受宠若惊:“你……要去我家……”
良澄眼角一抽:“不是我,是我们。”
夏至这会要是没看出什么就眼瞎了,他瞪着良澄,眼珠子都快瞪脱框了,什么时候的事,他竟然都没看出来!
缓过神来冲悄咪咪比了个大拇指,大哥牛b,骨科啊,这都能搞,虽然是伪的,牛b两个字,我只说一次。
“还有我!”周天霖不甘示弱。
“去,都去!”良澄大手一挥。
离晚上还早,大家先留下来在山庄玩一玩,良澄没什么心情,今天想起来的几段记忆让他情绪实在高涨不起来,程嘉良的记忆对他而言不是旁观,是感同身受,他心裏憋闷的难受。
整个人跟蔫了似的躺在沙滩椅上一动不动。
程嘉煦沈默着坐在他旁边,像个石雕。
周天霖见状也不去玩了,在旁边椅子上躺下来玩手机,时不时警惕的瞟一眼程嘉煦。
良澄睁开眼一瞧,就更不想动了,干脆酝酿起睡意,看看能不能再做一回梦。
大约有志者事竟成,还真被他成功睡着梦到了。
“他”正在和沈榕对峙。
“当年那个戒指是不是你拿的?”
两人都脱离了少年模样,长高了不少,沈榕打扮时尚,头发染了浅栗色,五官比起曾经的清秀,明显变得精致,也全然没有了之前记忆裏的和善。
“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他语气亲和而疑惑,脸上却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朝“他”投去你能拿我怎么样的眼神。
“他”面无表情:“还有那些流言也是你传出去的,对不对?”
沈榕一脸无辜:“什么流言?我什么都没说过,你不能诬蔑我。”
“他”自顾自说:“因为你喜欢程嘉煦,你为了他陷害我,你不希望我和程嘉煦走的近,因为你嫉妒。”“他”勾起挑衅的笑,一刀切中他的要害,“你嫉妒他喜欢我。”
沈榕脸色阴沈。
“可是怎么办呢?”“他”悠悠道,“你做了那么多,他还是喜欢我,一点都不喜欢你,你连让他知道都不敢,你说如果他知道你背着他做了这么多恶心事,还会不会把你当朋友。”
“你闭嘴!”
“他”翻过手机:“所以我帮了你一把,不用谢我。”
屏幕上恰好是跟程嘉煦的通话界面。
沈榕顿时发了疯似的扑过来将电话按断,他神色阴狠:“你以为嘉煦真的喜欢你?不是!他只是一时分不清愧疚和可怜,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你这样的烂人,你根本不配!”
他轻蔑的笑:“你是真的程家人又怎么样,你看程家哪个承认你?你自己烂泥扶不上墻,一点点流言就自暴自弃,又蠢又傻,我朝你笑两下你就拿我当好朋友,谁跟你是好朋友。”
“再说了,那些流言本来就是你做的,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难道你养父母不是被你害死的?你确实没去看过陈优,都是我陪着嘉煦每周去探望她,你害死了嘉煦的父母,害了他姐姐,竟然还不要脸去招惹他。”
“他”脸色难看。
“你敢打我试试?这裏有监控。”沈榕有恃无恐,“程家二少暴力殴打小明星,这个标题怎么样,反正我已经进了娱乐圈不怕上新闻,正好还能帮我带一带热度,你程二少就不一样了,程氏形象受损,伯父伯母只会更讨厌你。”
他掐着嗓子怪声怪气:“你看你,哪点像程家人,你就不能学学嘉煦,他多懂事,你整天只会闯祸……”
“他”压抑着怒气放下了拳头……
“橙子!”
良澄睁开眼。
“太阳下山了。”夏至晃他,“还去不去找沈榕?”
“去!”良澄咬牙切齿,“现在就去!”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不是君子,他是小人,小人报仇只早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