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真的。”蒋均良歪头,嘴角微微上扬。
魏惟一心说那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觉得,但他知道这么问蒋均良也多半不会说。他有些口渴,在荫蔽下的长凳上坐下,扭开瓶盖喝水。
蒋均良走到他身边,看了他两眼,忽然说:“其实,我不觉得我值得你这么热情。我不是个有意思的人,和你的期待相差很远。你大可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魏惟一想也没想回了一句:“我乐意。”
身边沈默了半晌,又变成那种不留情面的话抛下:“那你乐意着吧,至少我目前还不奉陪。”
蒋均良先走了。魏惟一坐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出神,又来了,这家伙真跟变色龙一样,好的时候你说什么他都好像不生气,甚至还主动和你聊聊天,不好的时候连眼神都多余给你,更别提搭理人了。他拍拍裤子上的灰尘,也起身走了。
暑假因为突发奇想的补课过得没滋没味,魏惟一结束了为期二十天的补课回了自己家。伊偲说要带他去北京旅游,他欣然同意。不知道蒋均良那个读书狂魔会不会出去旅游,上飞机前魏惟一还想起他,心裏暗想自己真是没救了。
之后是空调房裏的每日厮混度过了剩下的假期,放假前说好的出来玩也只有放假当天那次做到了。还好他有先见之明,不然就连这唯一一次都泡汤。
开学前先有一场考试,是分班考。魏惟一心大,头天凌晨还熬夜打了游戏,上午写语文果然犯困,头钓鱼般掉在桌上,魏惟一一声痛呼惊醒过来,看了作文题洋洋洒洒写完八百字就撂笔走神。后面几堂考试也是马马虎虎,最后走出考场魏惟一只觉一身轻。
报到那天下了小雨,魏惟一是停雨后去的。沿路的梧桐叶子都被打湿,半青半黄的混杂其中,风一吹过发出沙沙的响声,偶有几片掉落在新修的沥青路面上。知了的叫声比起夏天微弱了许多,落在学校的上课铃声裏更找不到痕迹。远远能闻到桂花的香味,乘着风悠长绵延,又是进了谁的梦中。三三两两的新生抱着成堆的书走在路上,谈笑几句,还有家长领着自家的小孩在互相寒暄。
教学楼大厅贴着分班结果,魏惟一来得晚,通知栏前只有零散的几个人还在看。他也走过去寻找自己的名字,嘿,在七班,果然是普通班,没辜负他和他老妈的期待。他再找到蒋均良的名字,在十八班——火箭班。
魏惟一上了二楼,先去班裏缴费领书。路过操场,高一新生的军训已经开始了,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还没发育,个子都矮矮的,一个晒得比一个黑。想到去年同样的情景和自己,魏惟一发笑,那时候只顾着军训了,都没註意到蒋均良,只知道班裏有个怎么也晒不黑的男生,也不涂防晒霜,在阳光下依然白得发光,惹得不少女生都羡慕,后来才晓得那人叫蒋均良。
在办公室到那交了费,新班主任是个严肃的中年女人,面相看上去不好惹。到了教室,人乌泱泱一片,说笑声不断。魏惟一找了个座位坐下,同桌很热情,问他哪个班的。他笑:“十二班的。”
“你原来实验班的?”
“嗯。”魏惟一并不觉得难启齿,倒是同桌反过来安慰他:“没事,高三还会再分一次班,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再回到实验班。”
魏惟一接受这份好意,当然没人知道他更想去到火箭班,可惜不太可能,除非蒋均良掉到实验班来,否则在哪都差不多。
新学期新同学,也有部分原先班级的人跑过来和他打交道。魏惟一记得其中一个女生,和蒋均良坐过同桌,老是问他题目,关系不错,原来名字叫贾雯丽。后来两人做了同桌,贾雯丽同学能言善辩,有的时候连魏惟一也说不过她。
所以魏惟一心裏乱想,不会是蒋均良这个闷葫芦也招不住这女孩子的如珠妙语吧。
蔡蔡就在隔壁班,倒是方便得很,常常推开窗户和他聊天,到了铃声响才走。因此贾雯丽和蔡蔡熟了不少,有时候他从外面回来,都能见到他们两人在窗户那边窃窃私语,打得火热。
有一天也是这样,魏惟一接完水,看见蔡蔡凑到贾雯丽耳边说了什么,贾雯丽马上笑得花枝招展,他心裏生出一点微妙的感觉。
果不其然,蔡蔡和他说自己恋爱了。魏惟一嗯了一声,问是贾雯丽?
蔡蔡说你怎么知道,魏惟一哼道:“这还看不出来我是眼瞎了吗?”
之后没多久蒋均良也恋爱了。这个消息是贾雯丽有天和蔡蔡腻腻歪歪时说的,当时魏惟一就坐在外面的位置翻着杂志,听到这话心裏咯噔一声,但没有作声。然后他听见蔡蔡问:“蒋均良和谁谈恋爱啊?”魏惟一竖起耳朵。
贾雯丽说:“好像是一个艺术生,长得挺好看的。”
蔡蔡哦了一声,感嘆一句:“原来他也谈恋爱啊?我看他高一说那样子,还以为他高中都不谈了呢。“
贾雯丽不以为然:“他那话就是借口,当初还是我告诉他的呢。”说到这,她兴致勃勃/起来,“蒋均良其实没你们看上去那么正经,他背地裏不那么书呆子。”
“怎么说?”魏惟一忍不住插了一句。
贾雯丽有点奇怪地看他一眼,还是继续往下悄悄说:“你们别告诉其他人哦,我也只跟你们说过。就是他,私底下还抽烟。我看到他抽屉裏放了一包烟,而且他还有耳洞。”
耳洞?他怎么从来没註意到,这下魏惟一倒怨起自己没有仔细打量蒋均良浑身上下每一处了。他还以为是自己独占的秘密,没想到早被人捷足先登,还比他知道得更多。魏惟一看着换了话题滔滔不绝的同桌,突然有些说不出的嫉妒和憎恶,也不知是对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