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惟一牙齿磨着指甲,蒋均良铜墻铁壁般的态度让他无从辩解的余地。他下了决心,“我明天来看你。”明天是星期天,他还有时间。他不想继续纠结这件事,毕竟过去的事不可能再重来,而有一个从高三下学期开始就深埋在他心中却没找到机会问出口的问题,这一次,他一定要得到答案。
蒋均良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想来的话就来吧。”
魏惟一回宿舍收拾东西,随意在床上拿了两件衣物扔进背包裏,室友见状,惊讶地问:“你这是去哪啊?”
魏惟一负气道:“去见一个神棍。”
他背上包就走,留下室友在原地凌乱。
魏惟一打好了算盘,今天晚上的高铁到上海,让蒋均良帮忙找个酒店,或者叫他收留自己一夜,第二天下午再坐高铁回北京。
上车前他给蒋均良发去列车时间的截图,对方似乎有事,一直没有回覆。
昏昏欲睡的几个小时后,魏惟一伸了个懒腰,下了车。打开手机,蒋均良十几分钟前才回了句:不好意思,今晚有点事,接不了你。我叫了我室友在高铁站等你,他叫程帆。
他点开发来的图片,哧的笑出了声,蓝底证件照上整一精神小伙,看着怪可乐的。
有人大喊了魏惟一的名字,他循声看去,再一看手机,乐了。
两分钟后,程帆摸着光滑的脑门,难为情地劝道:“大哥,咱能不笑了吗?”
魏惟一瞅他一眼,刚要止住的笑又绽开。程帆是拿蒋均良介绍的这位传说中很好相处的朋友没办法了,幽幽地道:“终于知道蒋均良为什么让我来接你了,辨识度太高了是吗?”
魏惟一正色说:“可能他觉得你比较和蔼可亲。”
程帆拒绝这个形容,“我宁愿不要。”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凹凸不平的地面,发出骨碌碌的声响。魏惟一问程帆:“蒋均良说他来不了,他今晚要干什么啊?”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辅导员找他有点事。”程帆说。
魏惟一询问程帆意见:“我可以摸一下你的脑袋吗?”
程帆应该是习以为常,很容易地就接受了这个请求。魏惟一抚摸了两下,“原来摸起来是这种感觉啊!”又好奇,“你为什么剪了个光头啊?”
程帆耸耸肩,“因为军训太热了,我就剪了,虽然开始有点不习惯,但是说实话还挺舒服的。”
魏惟一有点心动,“真的假的?”
程帆大义凛然地拍拍他肩膀,鼓励他,“真的,快和我一起做不被头发拘束的男人!”
魏惟一被雷到,”你现在像个传销的。“
酒店离学校不远,店面不大,房间倒是很干凈,设备也很齐全,程帆告诉魏惟一是蒋均良订的。后者轻轻点点头,把背包放下,问程帆现在还能进学校吗?
程帆看了眼手表,“现在可以,但是有点来不及。我建议你明天再来找蒋均良比较好。”
魏惟一坐了一天的车,本来就累,听到这话,也打不起兴致再去找蒋均良了,扑倒在大床上滚了一圈,翻过身和程帆说再见。
程帆楞了楞,眼神忽然有些闪躲,匆匆告了别出了门。
魏惟一没註意到,拿起手机给蒋均良报完平安,就进了浴室洗澡。
出来时蒋均良已经回了消息:睡个好觉。
魏惟一刷新了一会儿,没看到有新回覆的苗头,退出去点开了朋友圈。入眼就是夏燕瑾三个字,魏惟一气得捶了下大腿,靠,忘记删除好友了。
但紧接着他就气不出了。
昵称下是简短的一句话:“今天来看我男朋友,盯。”配图有四张,前两张是书桌和奶茶的照片,第三张是自拍,被魏惟一嫌恶地跳过了,最后一张是蒋均良专註看书的侧脸。他伸手碰了碰被自己放大的屏幕上的侧脸,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的,闷闷不乐地关掉了手机。
魏惟一发呆地望着天花板,不是说有事吗,怎么还和女朋友一起约会啊?他揉乱头发,思绪也和鸡窝头一样乱成一团,有种把手机从枕头下拿出来疯狂轰炸蒋均良的冲动,但最后,快要靠近的手还是缩回了原处,明天,明天再一起问他吧。
不过说起来,他也已经有女朋友了,那件事情还有必要问清楚吗?魏惟一把枕头掀上来捂住自己的眼睛,还有必要问他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喜欢而疏远的呢?
第二天魏惟一不是被闹钟叫醒,而是被蒋均良的电话吵醒。那边好像对吵醒他没有多少歉意,笑着说:“快点起床,我在学校门口等你,带你逛逛。”
魏惟一起床气很重,脑壳子被炸醒,烦得直接摔了手机,当然,是扔在了床上。
等到他睁开眼睛,已经日上三竿。魏惟一飞也似的完成了洗漱,换完衣服直冲下楼,他敢打赌,运动会他都没跑这么快过。
一路小跑,校门就在眼前,魏惟一撑着膝盖喘着气停下来,一抬头,怔住。
漫天的落花纷飞下来,那人站在街道口,过长的头发被吹开几缕,瞇着眼睛轻轻笑。
蒋均良走近,魏惟一仍呆呆的,直到他伸手摸了摸魏惟一的头。
魏惟一后知后觉地跳起来,“你干嘛?”他用手摸摸耳朵,那裏烫得吓人,他不自然地点头,又摇头,感觉脸也好像被耳朵的红烧透了。
蒋均良一脸无辜,“你头发翘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