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蓉贞只觉得一道寒冰似的视线往她身上投来,令她浑身血液顷刻间冻结。
好冷。
待她回头看向吴护,那道紧盯着她的视线却消失了。
吴护神色冷峻,却是目光平视前方,一个余光都没给她。
难道是她看错了?吴蓉贞心中疑惑。
待她回自己院子,路上却遇到了吴护。
吴护的院子在吴国公府朝最北边儿上,院落偏僻,很少人往那边去,而吴蓉贞的院子却在最南边,是吴国公府最佳地理位置。按理说,两人殊途,不该在她回院子的必经之路遇到吴护才是。
“三哥哥……”
吴护依旧冷冷地看她。
吴蓉贞内心忐忑:“您这是……出门有事?”
她只能想到这个理由了,否则真的无法解释吴护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他们可不同路啊!
这裏倒是离府宅大门挺近的,也许他只是想出门,碰巧遇到了她吧!
“吴蓉贞。”吴护冷漠看她,“你可长点心吧。”
吴蓉贞怔然片刻,回过神后,吴护已经离开,只留她一个远去的背影。
……
吴护离府后,径直往郊外的一个屋子赶去。
夜已深,郊外一间茅草屋静落在田野间,寂静无声除虫鸣声外,整个庄子像睡着一样。
吴护轻轻推开老旧的门,门板发出吱呀的声音。
屋子裏漆黑一片。
“我来了。”吴护静坐在一处,轻声道,“最近宫裏有什么动静?”
屋内突然灯火照亮,烛光摇曳,细看,屋内从房梁到角落都站着人,黑压压的制服穿在身上,竟比黑夜还深沈。
一道尖细的嗓音响彻屋内:“都出去。”
话音落,几道影子瞬间移动,屋内除了那人与吴护,再无其他人。
“宫裏一切正常。”那人顺道挨着吴护坐下,“你家呢?”
“家?”吴护只觉好笑,“我早在十五年前就没了家。还是说吴府吧。”
那人沈默片刻,拿起茶壶,给他倒茶。
伴着倒茶的水流声,吴护轻描淡写:“没什么大事,吴文派了一队人前往谷城。”
“去做什么?”
“杀人。”
“杀谁?”
“康家。”
那人倒茶的手突然顿了片刻,一个力没收稳,茶杯水满,茶水往外溢出来。
吴护看了他一眼,端起那杯茶径自喝起来:“那丫头不是吴府千金,真的千金流落在外,吴文那厮最是阴狠,心窝子裏有这股气不发洩出来,怎么对得起他血风流的名号。”
那人没有说话。
“你在顾虑什么?”吴护皱眉,“这是好事,等康家人死绝了,那丫头就握在我们手上了。”
那人依旧沈默。
吴护接过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举止优雅,整个人似与黑夜同生,就那样静静地等他回覆。
良久,那人最终嘆了口气,道:“家破人亡,孤独终老,这样的人世间只我一个就够了。”
吴护冷笑:“你别后悔,那丫头可是关键。”
“去吧。”那人挥挥手,屋内灯火尽灭。
吴护坐了一会,掏出火折子,又点燃屋内的蜡烛,屋裏空荡荡,除他,再无他人。
他的眼神註视着这间茅草屋,冰冷的眸子像被融化般,流露出少有的温柔。
“娘……你且在天上看着,孩儿会帮你报仇。”
……
吴蓉贞回院子后,百思不得其解吴护那番话是何意。
是在提点她?还是警告她?
想了半宿,她却在床上翻来覆去,困意全无,翌日,她起床时,眼下一片乌青,精神头也不好。
秋月从院口急匆匆而至,神色焦急:“小姐不好了,那位来找茬了!”
那位,指的自然是另外一个院裏住着的吴府小姐吴婷玉。
吴婷玉虽为姐姐,但身材却比她娇小许多,见吴蓉贞轻飘飘的眼神俯看她,有些恼:“妹妹可知道我昨日抄了整整一夜的女则?”
吴蓉贞只觉好笑:“我为什么要知道?”
吴婷玉被一噎,半天说出话来,转了转眼珠子,又开始打感情牌。
“好妹妹,是姐姐哪裏没有做好吗?怎么觉得你这么讨厌我。”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搞砸了她的及笄之礼,搞砸了她前世的安稳人生,害她惨死,她即使不想覆仇,还不能让人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