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睿说他和方霏美发生过关系。方霏美是在去年圣诞节的时候告诉他怀孕的消息。常睿表示不要孩子,因为大家都还没毕业,怀孕会影响双方的前途,他认为这也是替对方着想,并且愿意以‘丈夫’的身份陪同方霏美一起去医院,支付全部医药费和营养费。但是方霏美反应激烈,不仅拒绝了他,而且和他进行争吵,随后二人冷战。但是在今年一月中旬,方霏美突然告诉常睿,她已经把孩子打掉了,表示从此二人就不要再有任何联系。之后她就再没和常睿接触,直到遇害前几个小时,她才突然给常睿发了短信,还打过电话。”
法医已经推测出方霏美遇害的时间。那是在一个雷鸣电闪、风疾雨猛、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那时候洛琼在沈睡,常睿和苏枝或许在沈睡,或许……
“可是这些,霏美从没和我说过!”
“那么我们也不清楚了。”
“她妹妹知道吗?”
女警起身,只说“有问题我们还会再找你”。
对洛琼而言,这不是一句好话。
她盯着墻上的挂钟,午夜了。
睡前她又喝下一瓶竹香奶茶,心神不宁的结果,就是手指上又沾了几滴莹白的奶茶。她不想这么快就用安定,那毕竟伤身。可是最能舒缓她不安情绪的奶香也无法平覆她的恐惧,这个晚上,她还是失眠了。不仅是对虚幻鬼怪的担忧,更深的是来自对现实的不安。
常睿到底隐瞒了多少?他又和警察说了多少?
警察是不是全都知道了?刚才只是在试探自己,他们随时都会回来,像对待常睿那样……
一门之隔的客厅传来琴弦铿地一声脆响。洛琼僵直了身,等待恐怖的琴音飘起。但过了许久,她只能听到一阵细细软软的婴儿的哭声,一哽一哽的,仿佛要断气般萦绕耳畔,扰得人心烦意乱。
门外一阵低低敲门声,洛琼吓得坐起身,半天不动一下。那敲门声逐渐变得仿若擂鼓,洛琼这才哆嗦着去开门,走过古筝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墻壁雪白,没有手印;古筝亦是安安静静地放在原地。
拧开门锁。
“我家老人已经让你家孩子闹了一天都没休息好,晚上就安静会儿吧。”住在她家楼上的阿姨和气道。
“我家没小孩,是别家的吧,那哭声我也听到了。”洛琼辩白。
对方鄙薄一笑,“怎么会呢。全楼人都听了一整天,互相都问过了,绝对是你家的,错不了。”
洛琼又一次笔直地站在了客厅的中央,月光如白纱般缠绵在室内,白日裏色泽鲜丽的温馨
事物,此刻都变得清冷若冰。
婴儿的哭声又一次响起。
“你是谁?”洛琼轻声问。她的目光转过整个客厅,电视、沙发、茶几、窗户、空调、展示柜上的陶瓷、那尊三彩女俑还有纹丝不动的古筝。
她的目光定在三彩俑的腹部——和身体不成比例的腹部,学习艺术的洛琼一眼就能看出来。高高鼓起,大大的挺着,仿佛一个怀孕的女人。
霏美,做过人工流产。
那时候,她腹中的孩子是几个月?
月光流转,洛琼走向三彩俑,颤抖的手抚上俑人的腹部,小心地抠着上面的彩漆。
婴孩的哭声陡然增大,就在洛琼的耳畔。
“你在哪裏?”洛琼盯着俑人的腹部,“你为什么哭?你是哪家的孩子?你是一个死婴的亡灵吗?求你了,别吓唬我好不好?我与你有什么过节吗?你有什么要求吗?你说出来,我都满足你。”
三彩俑歪斜的红色唇瓣渐渐裂开,一滴滴鲜血淌过硕大的腹部,浸过洛琼的手指,而那对细长的瞇眼依旧带着无尽的恬淡,俑人歪向一旁的脖颈慢慢扭动,簇簇的漆料大片脱落,优美的脸庞瞬间龟裂,只剩下一对细长眼,依旧含着笑,直直望向了洛琼。
洛琼惊恐地要缩回手,俑人的腹部突然破开,仿佛自来水管子终于拧开般,婴孩的哭声犹如迫不及待的水流般,从裂口冲了出来,顿时冲满整个房间,地板几乎盛不住这哭声,跟着震颤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