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到了警方对苏枝小区人员的证词调查。这裏面透露出太多关键点了。”湛明婵取出檔案袋,从裏面拿出一摞纸,“一位住在高层的人曾说,她看到苏枝走出楼门,到垃圾桶旁撕东西,撕完后回到楼门,提着一大包东西上车走了。这一点当然很重要,但是我先要说的是下一点——这位证人为了证实她的证词,紧跟着又说了一句,‘后来还有个打扫我们这楼门的清洁工走出来,也应该看见了。’但是警方后来调查了小区清洁工和附近的拾荒者,他们却都反映没註意过苏枝的行踪。因为开放式的小区会有很多拾荒者来打扫垃圾箱,所以这位证人看到的可能是一个拾荒者,也可能是清洁工真的没註意到,所以警方并没有留意这个细节。因为对警方而言,他们已经掌握了太多的证人。但是很可惜,他们掌握的证人千篇一律,而真正可以带来突破口的——清洁工,他们却迟迟没有掌握。因为这个在苏枝离开后走出楼门的清洁工,正是你假扮的。”
方珊美拍拍双颊,“哦——我在她楼裏做什么?”
“这就是你毒杀常睿和苏枝的关键点。”湛明婵说,“首先,是谁让黎洛琼在周六那天上午去了苏枝所在的小区,从而留下大量对她不利的证人的?是你,方珊美。黎洛琼对我隐瞒了这一天的行踪,但是你却没有对警方隐瞒,因为你知道警方会调查黎洛琼的通讯记录,不如开诚布公地把一切都告诉警察,你是如何查到了苏枝的地址,又是如何闹着要黎洛琼陪着你在周六上午一起打上门去,给苏枝好看。在警方看来,似乎是你透露了苏枝的住址,似乎是你让黎洛琼在周六上午去了苏枝家,但是你本人却并没有出现在那裏,人不可能隔空下毒,所以就算是你唆使黎洛琼去了苏枝家,但是只有亲自到场的黎洛琼,才有可能投毒。而你,自然不会是投毒的人,也就不可能是杀人的人。
对付一个被药物控制住的、心虚的黎洛琼,清楚地了解其把柄的你自然可以用语言的艺术巧妙诱惑黎洛琼在周六上午去苏枝所在的小区。但是你不会让苏枝和黎洛琼碰面,她俩一旦见面,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自然就超出了你的掌控。你要做的就是让黎洛琼在苏枝楼内转一圈然后跑出来让所有人都註意到她。而且事后,许多证人都证明黎洛琼那天进去的时候鬼鬼祟祟,出来的时候犹如疯子。所以,你办到了。”
“这么覆杂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办到?”
“你当然可以。”湛明婵轻嘆,“为什么黎洛琼鬼鬼祟祟的进去却又惊慌失措的出来?苏枝在垃圾桶旁撕扯的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左顾右盼也紧张兮兮?”
她从包裏拿出一张照片,“黎洛琼逃跑的时候,不小心和人撞了一下,她要隐藏的东西都撒了,有一张,她忘记捡起,最后被警方得到。”
方珊美看了一眼,“真是好不要脸的照片。”
“我想这就是让黎洛琼惊慌逃跑,让苏枝紧张的原因。有人ps了一批这样的照片。正是这种艷@照,让黎洛琼踏入苏枝家楼门后又匆匆逃走。如果苏枝提着一大包食物出门的时候,看到楼梯上下都布满这些照片,她会如何做?刚开始她或许会提着口袋急忙捡起,但是照片越来越多,她还提得住口袋吗?她一定会把口袋放下,然后循着这些有关她的艷@照一路走下楼,最后走出楼门,确定没有照片了,确定没什么人註意到她的时候,她就会急忙将这些东西撕碎,然后扔到不同的垃圾箱裏。而就在她做这件事的时候,埋伏在楼内的你,一个貌似普通的清洁工就会立刻将针管裏的乌头碱毒素註射到食物口袋裏的卡牌无醇啤酒内。
接着,苏枝处理完照片,心神不宁的提着被动过手脚的食物袋子离开,而你,一个戴着口罩的清洁工,就继续貌似无事的走出来,消失在人们不经意的视线以及根本不会记住的记忆中。人们记住的、反映给警方的,永远只是那天光明正大的走了正门,又精神病一样逃出去的黎洛琼。
但是这些照片都不是真的。它们都是人为做出来的,这个人就是你。”湛明婵说。
方珊美笑道:“黎洛琼又自述了什么?”
“这裏——‘苏枝挑剔霏美替她修过的照片。本来我劝霏美不要揽这种费力不讨好的活,苏枝有的是裙下臣,不信找不出一个ps高手。但是霏美说她妹妹那么聪明,虽然只学了一套课程,但也一定能修好。事实证明霏美是正确的,效果的确很好,看过的人都说修得很不错,只有苏枝冷嘲热讽了半天,后来我看她将那些照片都撕掉扔到水房的垃圾桶裏,真过分,包括霏美在内的人,都能看到。’这一段貌似是在谴责苏枝,其实洛琼的自述都是在谴责苏枝,但是她却无意中将另一个人的消息都带了出来,这个人就是你。通过这份自述,不难发现,你,方珊美,能够娴熟地处理图片。事实如此,我调查过,高中的时候,你就在外面上过平面软件设计课。ps一批这样的照片,对于精心筹划的你而言,不是难事。甚至这批照片可能是很久以前p好的,久到……霏美还在世的时候,她那个为姐姐打抱不平的宝贝妹妹p了这样一批照片,准备给那三个奸@夫@淫@妇好看。”
方珊美目光微微柔软,“我姐姐真的很爱我。真的,真的很爱我。”
“苏枝和常睿喝了掺有乌头碱的啤酒,很快中毒身亡。这条消息对于心虚至极的黎洛琼而言,又是一个刺激,而且最大的打击就在于,她被误会为杀人凶手。黎洛琼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这连串的打击无疑是逼她去死的催命符。这时候你上门来——我不知道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但是可以猜到,一定又是拿黎洛琼最恐惧的人方霏美做套子,诱惑黎洛琼卖掉了所有的奶茶瓶子,也就消灭了最最关键的证据。黎洛琼不会立刻自杀,你希望她体内的致幻剂成分能降低一些,降到尸检不会发现的程度。但是即便发现也无妨,警方会认为是洛琼自己在使用药物。毕竟带有针孔的瓶子,已经被黎洛琼自己给卖掉了。只不过……”湛明婵轻声道,“你走之后,废品收购站的员工上门,黎洛琼卖掉了所有的奶茶瓶子。让我如何相信你和此事无关呢?”
方珊美笑了,“然后黎洛琼自杀了,死前留下忏悔的遗书,增强了其杀害我姐姐、常睿和苏枝的可信度。她的邻居们都说她疯了,苏枝的邻居们都说那天看到了鬼祟的她,她和常睿有不正当关系,购买乌头碱的痕迹留在她的电脑和家庭住址上。啊,如果我是警察,估计也会认定基本上犯人,就是她了。”
“但我不是警察。”湛明婵说,“当我看到黎洛琼的求救信时,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三彩俑。为什么要送三彩俑呢?这是明器。是陪葬的明器。”
方珊美冷漠地看着她。
“我想,”湛明婵慢慢道,“风声太紧,你毕竟是被警方关註的人,你不希望警方知道这尊俑人是你送的而不是黎洛琼的手工作品。所以你没有时间取回这个东西,但实际上你很想拿回它。”
“无所谓。”方珊美绽开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