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行嘴唇发紫,他哆嗦颤抖的咬合双唇,擦了擦鼻涕笑道:“瞧见你大爷猛了吧……啊哈哈~~~”
“……”顾听语掌心散发柔和的金色光芒,轻轻溶化掉坚硬锋利的冰块。
“怎么样~~~服了吧,没有什么是咱鱼中霸王做不到的事情~~~哈哈哈……”
“哈哈……说话啊,你。”
顾听语低头不语,鸣泪的力量只是溶化了冰块,念行皮肉的冻伤不适合过于炙热的温度。他看着断骨与假肢相连的惨不忍睹的地方,浑浊的冰渣一点一点掉落在地。
顾听语伸手搂住两根短短的冰柱,那触觉比冰雪还要寒冷。顾听语将念行的双腿贴在胸前,用自己的温度,用自己的心脏,用最原始的手法温暖着念行。
念行,忽然觉得好痛。
麻木的双腿感应到顾听语有力的心跳,那剧痛如千万细针挑开断腿的皮肉……它们扎进筋骨,捅进血管,直到将知觉完整的拉回了身体。
念行倒在顾听语怀中,他大力喘着粗气。顾听语痛心的摸了摸刺刺的橘色头发,喃喃说道:“……疯了么,你还想不想要腿了?”
“早就不想要了,关你海藻事~!”
“托你的福,我要重卸假肢,再安回去。”
“……”念行脸白了。
顾听语想将念行抱回贝壳,但遭到他强烈抗议,念行拖着歪歪扭扭的身体爬回贝壳,他咒骂着多了假肢,爬动反而更不方便了。
而顾听语则在房间的另一头烧水煮鱼,念行不吃同类,不代表自己必须空着肚子。
看着顾听语在房间忙碌的身影,念行随手拿起画笔在纸卷上涂涂写写,漫不经心的勾勒顾听语呆呆的面孔。
他给顾听语画上了海龟壳帽子,又加了海藻胡须,最后画上骑着顾听语的自己。画中的自己仰天长啸,顾听语泪流满面。
“叫你再敢说我弱……”念行小声念叨。其实,他并不想使出冻结术封住自己的双腿。
只是……
只是他想在顾听语回来的时候,看到自己是站着的样子。
在他低落的时候,喜欢垂着眼睛望向地面,可以看到他长长的凌乱的睫毛;
在他充满自信的时候,眼底明亮,喜欢向前看,可以看到他嘴角坚毅的微笑。
无论念行高不高兴,他总是一脸不耐烦的骂骂咧咧,眼看他跌倒爬起,顾听语没有搀扶过他,一次也没有。而念行,也从未向顾听语求助过。
念行给小鱼画上翅膀,能不能飞起来,要看小鱼自己了。
每天,顾听语与念行例行要做的事情,就是从盘旋的灯塔阶梯上爬下来,再爬回去。念行最初基本上是滚下来的。顾听语每每超出五步楼梯,然后回头一脸笑眯眯的望着念行,好像在说“好弱呀好弱呀……”
这个时候,无论念行经历着怎样的剧痛,他都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咪般“噌”地爬起来,颤颤巍巍扶着壁画继续走。
终于有一天,念行再也不需要任何辅助物站立在顾听语面前时,顾听语撇了撇嘴,淡淡的赞了一句:“还不赖。”
而念行则拽拽的回道:“哈,你才知道啊。”
这晚他们靠在灯塔下,念行的指尖轻轻撩动海水……顾听语皱眉,念行的样子看上去既恐惧又渴望。
“怎么不去游一下?”顾听语问。
念行猛的收回手,他攒紧拳头回答:“我没问你过去的事,你也不许问我。”
“我?”顾听语伸长双腿打了个哈欠:“重要的不是我的过去,而是我不确定能不能继续走下去了。”
念行回过头,饶有兴致的望着顾听语:“既然你有腿,为什么不走下去呢?无论未来会是怎样的路。”
【既然你有腿,为什么不走下去呢】
看见顾听语沉默不语的样子,念行甩了甩手,“啊呀,你在发什么呆嘛~~~算了,本大爷告诉你,我不下海是因为……我怕被淹死。”
顾听语抬起头,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一条人鱼抱怨自己怕被淹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