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承认了自己身份,原本还气焰嚣张的崆峒派诸女顿时面面相觑,露出踌躇神色。她们原本打的都是一个主意,若是这唐门弟子不肯交出解药,她们仗着人多势众,也要把对方拿下,逼得他交出解药为止。可谁知这人竟是唐门大小姐,她们若是不分轻重,当真伤了对方,那唐门绝不肯善罢甘休,到那时只怕连她们的师尊昆元君都要受到牵连。想到此一层,她们自是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尴尬地站在原地。
就在这时,那间破旧茶摊内忽然传出几声痛苦的□□,齐双云一听见那声音,脸色顿时大变,飞身便冲入棚屋内,喊道:“大师兄,你怎么样了?”
狄星泽怔了怔,也立刻跟了上去,不到片刻,便与齐双云一同将人扶了出来。
沈燕澜从前便听说过崆峒派昆元君首徒的名号,知道此人叫做谢虚怀,自幼便天资聪颖,很受昆元君喜爱。据说崆峒山绝壁上有一块奇石,通体光滑无棱,叫做白蟾石,若非轻功极佳者,根本无法登石立足。那谢虚怀十五岁时便轻功卓绝,攀上此石,被门中讚称做“白蟾摘星”。
他既有所耳闻,此刻不免分出闲心向那边看了一眼,想瞧瞧那位崆峒首徒究竟是个什么模样,谁知这一眼险些让他笑出声来。原来那谢虚怀此刻脸上泛了一层青灰色,已看不出相貌如何,只是那双嘴唇因中毒的缘故,肿突了三四倍有余,看起来根本不是什么“白蟾摘星”,倒活像个“鸭子成精”。他拼命掐着手指才没有当众大笑出声,只是唇角抖动了许久,憋得甚是辛苦。
就在他努力憋笑的时候,一旁的羽阳忽然察觉到什么似的,侧目过来,略带警告意味地看了他一眼。沈燕澜见他神色冰冷,才意识到现在绝不是幸灾乐祸的好时候,只好悻悻地垂下头,不再去看那崆峒派大师兄的惨状。
扶着谢虚怀的齐双云却没有他那样快活,她自小见惯了这位大师兄的英姿,还从未见过对方这样半死不活的模样,一时惊慌失措:“这是什么毒,怎么这样厉害?”
她那三位师姐也纷纷围了上来,其中穿黄衣的最是心直口快,立刻便道:“方才师兄还没有这样,他的嘴……”
“这莫非是……”另一位二师姐脸色一变,“唐门奇毒乌夜啼。”
她话音刚落,唐暮雪已点头冷笑:“算你好见识。”
一听这话,齐双云也变了脸色,她听说过乌夜啼毒在喉舌,若是三个时辰内不服解药,便只有断舌保命,一想到要师兄断去舌头,她急得脸都白了,张口便对着唐暮雪斥道:“你这妖……”
狄星泽见她又要出言不逊,生怕会将事态变得更糟,赶忙上前打断道:“唐大小姐,我们向来对唐家堡敬重有加,此番前来,也是想澄清误会,避免与唐门结怨。这位崆峒派师兄先前便是有失礼之处,如今也已受到惩戒,还请大小姐垂赐解药,我等感激不尽。”
饶是他态度如此谦恭,那唐暮雪却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只垂目看了他腰间一眼:“陀罗刀的弟子凭什么要为崆峒派说情?”顿了顿,又冷笑一声,“想来崆峒派的人都是哑巴,所以不会赔礼。如此看来,这乌夜啼也不必解了,让他们的首徒做个哑巴正好。”
“你……”齐双云听得气结,几乎想不管不顾拿起鞭子与她动手,却见谢虚怀又发出连连□□,额头冷汗直淌,似是十分痛苦。她虽性情倔强,可见师兄身陷危急,也不得不委曲求全,梗着脖子对唐暮雪行了礼:“我们先前对唐大小姐多有得罪,还请唐大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解了我师兄的毒。”
唐暮雪这才将头一点:“你这话还算中听,本来解药给你也无妨,只可惜你那师姐不分青红皂白把毒茶灌给了茶摊老板,我已将解药给了老板,所以没有解药给你了,”她说到这,还恶意地向齐双云笑了笑,“你要怪就怪你这几个好师姐吧。”
齐双云见她软硬不吃,始终不肯交出解药,一时又急又气,更兼担心师兄伤势,不自觉连眼眶都红了。
沈燕澜一路与这姑娘相处了些时日,对她已算熟识,此刻见她受了委屈,忍不住便想上前与那倨傲的唐大小姐理论两句。谁知他刚迈开一步,就见羽阳闪身上前,转眼便直逼到唐暮雪面前。
沈燕澜一惊之下,还以为他要对那唐大小姐动手,刚要出声阻拦,就见羽阳伸出一只手,语气平平地对唐暮雪道:“解药。”
众人听了,皆是一楞,沈燕澜则是在心裏哀嚎一声,暗道:我平日忍着你的古怪脾气也就算了,这唐门的大小姐看起来油盐不进的,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把解药给你?
就在众人紧张得呼吸都滞住的时候,就见唐暮雪忽而将脸一抬,望向羽阳,脸上并没有发怒的征兆,只微微撅起嘴巴,似是有些不满:“你……要我把解药给他们?”
这次羽阳连话也没答,只将手伸到她面前。
唐暮雪垂下眼睛想了片刻,终是抬起手,往他手上一放,从指间滴溜溜落了颗黑色药丸下来。
见她真的拿出解药,沈燕澜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他心裏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接下来的事,更出乎他意料。只见羽阳收下那解药,而后望了唐暮雪一眼,唇角微微扬起,竟是露出了一抹微笑。
那一刻,沈燕澜仿佛被什么洞穿了似的,久久没有回过神来。至于羽阳怎么将解药递给齐双云,齐双云又怎么餵那鸭子精吃下,他已经全然不顾了,只在心裏恼怒地想:他怎么能……对着旁人那样笑。
待谢虚怀服下解药后,唇上的肿突终于渐渐消退,只是气息奄奄,还是说不出话来。崆峒诸女自是神色不豫,纷纷向唐暮雪看来。
唐暮雪冷冷一笑:“乌夜啼的毒性要三日才能解去,也好让他长个记性,往后不要再多嘴多舌。”
“你……”那黄衣女子正要动怒,却又被师姐拉住,只好忍气吞声,没有再开口。
“解药既然给了你们,希望你们也识趣一些,速速离开这裏,”唐暮雪双手抱怀,将下巴一抬,“至于丐帮散播谣言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