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虚怀被这几个师妹围着催促,却又想不出主意,心绪愈发惶急,和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了起来。
沈燕澜见他们自家吵了起来,不由暗暗嘆了口气,坐回牢笼内自言自语道:“我算是知道唐大小姐为何要给谢虚怀下乌夜啼了,换做是我,见他们这样聒噪,少不得给他们一人下一份乌夜啼。”
他话音未落,便听身旁似是传来一声低笑,他立刻转头去看,却发现羽阳神色如常,刚刚那声笑仿佛只是幻觉,他想了想,凑近羽阳悄声道:“不知那位唐大小姐怎么样了,我总觉得这场惊变与她有关。”
羽阳神色一动,挑起眉道:“什么?”
“先前你不是说唐大小姐追查天罗红莲,查到了毒医头上,正要告知门主去查她底细。偏偏这时候唐家堡便出了事,怎么会这么巧?”沈燕澜摸着下巴道,“我猜,或许是毒医发现自己暴露,索性勾结了魔剑子杀入内堡,先下手为强。你没听那两兄弟说今晚内堡有场恶战,唉,不知那位唐离门主应不应付得来。”
羽阳没有答话,只是垂下眼睛,似是陷入沈思。
沈燕澜望着他眉心隐约拧起的竖纹,忽而侧身贴到他耳边,又压低声音道:“羽阳,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
他们二人坐在这铁链编织的牢笼中,不比平地那般身形稳当,沈燕澜这样侧身一动,便似是半个身子都贴在羽阳身上。羽阳转头向他看了一眼,又微微皱起眉头,低声道:“坐好了说话。”
沈燕澜满脸无辜:“我哪裏没坐好?”他明知现下不是说笑的时候,可看着羽阳玉白的耳垂和耳根后的一点微红就忍不住心中作痒,又凑过脸去,对着羽阳的耳朵轻轻吹了口气,“你难道没听过,‘非幡动,汝心动也’,你自己胡思乱想,竟然怪我没坐好。”
羽阳耳根那点红忽然就弥漫开来,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般压低声音:“沈,燕,澜。”
沈燕澜眼见他要恼羞成怒,这才稍稍直起身,又问:“你还没告诉我,你究竟瞒了我什么?我见你对唐门……似是十分熟悉,便是唐暮雪跟你说起过,也不该这样细致入微,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没告诉我?”
羽阳侧过脸来,定定看了他一眼,而后才道:“我的事,出去后慢慢跟你说。”
这句话虽是平常,可沈燕澜却是听得心头一喜,他知道羽阳极少提起自己私事,即使有这十来年相伴练剑的光阴,可羽阳对他来说还是像个谜团。他当下便打定主意,待出去后,自己便是连哄带骗,也要将对方的家底问个底朝天才罢休。
“对了,这个九连环这么麻烦,你知道要怎么出去么?”
羽阳静了片刻,才道:“九连环有机括控制,各环间套锁相连。正如那唐北闻所说,若是强行毁坏,其余各环便会接连从套索中滑落,落到下面那毒池中。所以,若是我们无法同时破笼而出,最好的办法还是等。”
“等什么?”
羽阳瞥了他一眼,唇角稍稍扬起:“等他们来抓你去试药。”
沈燕澜楞了片刻,才明白对方是在消遣自己,不由哼了一声,而后滑坐下去,将头枕到羽阳腿上:“他们最好是快些来抓我,别让我等到饿死才好。”
羽阳微微一怔:“你饿了?”
“我当然饿,”沈燕澜惆怅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这一天,除了你的东西,什么都没吃。”
羽阳先是没有听懂,待明白过来后脸上又浮起一层薄红,幸好沈燕澜枕在他腿上毫无察觉,否则只怕又要开口调笑。他皱眉看着伏在自己腿上的沈燕澜,见对方鬓发微乱,侧脸被发丝掩盖,只露出阖起的眼皮和眼角下那颗晃眼的胭脂痣。他看了片刻,终是伸出手去,拨了对方鬓边一缕长发,将那颗要命的痣给挡住了。
沈燕澜对这番动作毫无知觉,他委实累了一天,此刻被羽阳的气味全然包裹着,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睡梦中隐约还听到了云箎的乐声。那是从前在天山时羽阳经常吹奏的那支古曲,他每每听了便要犯困,此刻梦中听见,更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迷迷糊糊间,他又察觉有人轻而缓地抚摸过他的头顶,那人掌心十分温暖,却又不像记忆中母亲的手,倒像是羽阳的手。
“沈燕澜。”
他在半梦半醒间听到羽阳唤他,惺忪地睁开眼睛,又梦呓般道:“羽阳,我梦到你在吹云箎,还梦到……你摸我的头。”
“你不是在做梦。”羽阳说着,又在他头上摸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先别睡了,一会会有人……”
这句话话音未落,头顶忽然便照入一束光亮,沈燕澜猛地惊醒,从牢笼中坐了起来,抬头看时,却见洞顶探出一张脸。他一看见那张脸,更是吃惊,失声喊道:“罗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