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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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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虞俏俏惊愕的目光,季恒忍不住上前伸手拍了拍沈临昭的肩膀,轻声一句,“你吓到他了……”

沈临昭故作惊慌地转过头来,不知所措地看着来人,磕磕巴巴,“殿、殿下……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要去参军,建功立业,报效国家么?”季恒目色生疑,“这么快就要改变主意了?”

“我……”沈临昭偷偷看了眼安乐,读懂了她的眼神,忍不住说道,“古人有云,意中人可遇不可求,若是成了最好不过,若是不成,倒也了无遗憾,二者间并不冲突。”

听着他说得头头是道,季恒心头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从未有过这种担心。害怕这样的话,还真入了对方的耳,眼角余光不由偷偷瞥了瞥,憨笑道,“是我来的不是时候了?”

“不不不,哪裏哪裏?!”沈临昭笑逐颜开,“正好。殿下来了,也可以为我们做个见证,我对虞姑娘是真心的。”

季恒:“……”

“殿下不用不好意思……”沈临昭怯生生开口。

安乐见形式不对,忙上前拽了他一把,“沈公子,方才我听见外头在喊捉贼,你要不要去看看?”

“虞姑娘,那你等我回来……”沈临昭嘀咕道,“我这才来上京,要是叫人偷了盘缠那该如何是好?”

说罢,二人火急燎燎地奔出门去。虞俏俏见二人已走,对阶前站着的季恒更是视若无睹,默默转身往屋裏走去。

“俏俏!”季恒快走一步上前,却还是被厚重的关门声挡在了外头。

虞俏俏紧捏着手坐在床沿,看着门外头那片阴影,却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沈临昭方才说的那番话,不是没有道理,他这样的人心裏只有家国,哪裏有什么儿女情长?

一个心裏凉薄的人,终究是捂不热。

想到这裏,泪水不争气地模糊了双眼,她偷偷抹了抹,季恒的身影仍在门外立着,与那院子竹影融成一片。

“俏俏,先把门打开,我有话要跟你说。”季恒知道她心裏有气,也是自己食言在先。

在豫州说好要照顾她,偏偏因为自己的胆怯,不能以护其周全为借口,一次次退缩。在上京,他以为顾溪桥会是最好的归宿,殊不知亦是伤她最深。

他以为的成全,却是无法挽回的伤害。

想到这裏,他几乎要喘不上气,猛呛几口,再抬头时,赫然响起了开门声。咳声实在揪心,虞俏俏瞅了一眼,见他无事,【看小说公众号:玖橘推文】便又折回了屋子。

“俏俏,”他不知颜面地追了进来,“是我不好。我不奢求你能原谅,只是想听你我一句。”

她缓缓抬头,迎上他的目光。与初遇时不同,她的眼底有胆怯有错愕,还有沧桑。整个人,就像落雨下垂败的花枝,心事重重,没有半点精气神。

“沈临昭他不是个好归宿……”

‘殿下来是为了说这些?’把失望攒够,对方毫不留情地狠狠又来上一击,‘沈大哥他哪裏不好?殿下因何厌弃?’

“因为我不喜欢,”他道,几乎是吼出声来,“他那样的人,连自己想做什么都摇摆不定,又怎么能照顾好你。”

俏俏看着他少有的不安,似乎懂了些什么,只是默不作声。

她一副仍旧懵懵懂懂的模样,叫他心头簇起的烈火烧得更旺,“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不能答应。”

季恒是真的怕了,他看出沈临昭并无那样的意思,不过是演戏,他怕的是她会把这场闹剧当成真。

‘殿下又在说笑了……’她轻皱眉头,白皙的脸庞上写满惆怅。

把她一次次推开,翻开早被人忘却的旧事,把她嫁给顾溪桥,这就是喜欢?

“你还记得吗?在豫州,”他也知道这样太过突然,可无论对方是否相信,再不能活生生憋在心裏了,“你问过我,此生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平安。’

她又怎会不记得,可他却疏忽了身边最重要的人。

“你写出了我心中的愿景,我面对的从来都是冰冷的刀刃和诡谲的人心。在世人眼裏,天策军是大魏最好的一把刀,百姓敬仰,朝臣觊觎,却从未有人问过,累不累,想不想歇一歇?可人的这辈子不只有带兵打仗,我也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春去秋来,过悠闲的日子。”

“你要真是喜欢他,真对他有意……”他顿了顿,似乎在担心着什么,“那我……”

‘就怎么样?’她的眼裏有了期许,紧紧盯着他的眼眸,可他一个循规蹈矩的人,本就不指望会做过什么有违大道的事来。

“那我,就把你抢回来。”他心跳得厉害,就连唇舌都颤抖不止,双手紧握成拳头藏缩在大袖之下,微微泛红。

虞俏俏有些怀疑站在自己眼前的人,是不是被调了包,迟迟不肯相信。片刻之后,摇摇头,‘没答应。’

季恒紧绷的眉头豁然间舒展开来,像是得到了期待许久的物件,“没答应就好。”

‘可我已经不喜欢殿下了……’她用五指贴了贴心口,摆摆手。

弃了就是弃了。从一开始的期待,到现在的失望,又或者说,本不该对他有任何的期待。

“不喜欢?”他喃喃重覆了一句,自我安抚道,“不要紧的……”

“我可以等的,等你回心转意,亦或者你喜欢上旁人的那一天……”他双手空空的,什么也抓不住,只剩几句干涸的话语,亦是那般没有说服力,急得他眼眶发红。

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像一个无助的孩童,看着夺了心的眼前人,又说不清到底是不是自己拱手相送还是被窃走?

但很快,他的目色被不远处枕头下的泥人给吸引住,停留片刻以后,突然起身,走上前翻开枕头,将它紧握在手裏,“你说不喜欢,那这是什么?”

“我问你这是什么?”他自知眼下的模样,怕比起那些走街串巷的疯子好不到哪去,“既然不喜欢,为何还留着它?”

“虞俏俏,你又说谎了是不是?”他心有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虞俏俏走上前想要夺回,却被他抬手举到半空,她踮起脚,只能够到他的衣袖,根本敌不过他的气力。

‘殿下难道没有吗?’她问,‘如果没有,在顾家时,殿下假借旁人之手相赠,冒充李大夫,这又算什么?’

只许他自己骗人,就不许她骗了么?自古以来,哪有这样的理?

季恒没敢说话,冒充大夫是事实,可他为了避嫌,更为了断其念想,决不会相赠它物,乱她心绪。他并不明白,为什么顾溪桥要这么做?

“我骗了你,你也骗了我,这回咱们算扯平了,行不行?”季恒对她毫无办法,声音软了下来,轻轻的像是在央求。

‘不行。’她嘴角微撅,把脑袋往旁一别。

“为何不行?”季恒急了,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样好没道理。”

‘你骗我多些,’她说,‘在豫州,你怕连累我,才想着要我留在豫州,在上京,你担心我会因你而身处险境,所以才会想着要我嫁给顾溪桥。你知道,这是先帝的赐婚,没有人敢胡来。可你忘了,人不能违背自己本心,我有想过和他好好过日子,只是我满脑子都是你,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此生不可能会忘了。’

‘所以,殿下这回还要赶走走么?’

手掌在她的手裏渐渐滚烫,吓得他立马抽回手,眼裏隐约爬起泪光,“不了。”

“原来你都知道。”他才晓得自己以为的睿智,在她眼裏是有多么的愚蠢。因为无能,以为可以,便一次次地错过。

‘事到如今,殿下还会以为我喜欢沈大哥,又忘不了顾公子么?’

他不敢看她眼睛,胡乱在四周寻找些什么,刚要开口,却听到门口传来急促的急促声,“殿下。”

若不是有什么紧要事,戚梧定不会如此冒失。当看到如此纠葛的两个人,立马转身默默退回到了院子。

他幡然醒悟,从袖口找出一只小泥人,是他离开上京时找同一个师傅捏的,和虞俏俏的那个是一对。

“给你的,虽然丑了些,可也是按照你模样捏的,……”他得意洋洋地递给她,嘴角忍不住的笑意。

“……”

虞俏俏看着他递过来的小人儿,不知什么原因,五官有些扭曲,小脑袋也像受了什么撞击,捂扁了。

“你要是不喜欢,我再找人捏一个……”

季恒越说越觉得自己在胡说八道,看着对方小心翼翼地收好握紧,心头如有繁华绽放。也生怕误了正事,大半个身子已往外挪,“我还有紧要的事,就先走一步……”

虞俏俏看着他又要走,难免有些隔应,怕他又在糊弄自己,可也知道他这样的身份,又如何能两全,于是乎没有任何的反应。

“我答应你,等处理好一切就回来找你,不会太晚,总不能一直叫你担心。如若食言,便叫我不得……”

她伸手止住,可不要听什么毒誓,只要平安。

又一次的目送,看着戚梧同他二人眉头紧皱地离开,虞俏俏的心裏哪裏会不担心?纵然她不懂朝政,也是道听途说了不少。太后干涉内政,今上每日寻欢作乐,不理政务,若不是有先帝留下的旧臣倾力辅佐,内忧外患,江山怕早已风雨飘摇了。

“姑娘这是终于肯原谅殿下了?”安乐走上前,看出她脸上细微的笑意。

‘他要是不回来,就不肯了。’她握紧了手中的小泥人,目光久久停留在那扇木门前,那裏到过他的足迹,有他的影子,他的衣袖或许不经意间与其轻触。这些都足以让她徘徊许久,不能自顾。

在院子裏收拾柴垛的婆婆抬起头来,嘆了口气,“姑娘,你的小郎君都跑了,还不快去追……”

虞俏俏登时红了脸,飞快地往屋裏躲。

后脚跟来的还有沈临昭,他几乎是眉飞色舞同安乐邀功,“怎么样?成了吗?”

“这事虽然是头一回,却也不是毫无把握,我不过是借力帮了一把,安乐姑娘不必急着谢我。”

沈临昭嗓门之大,把安乐吓得花颜失色,忙做了个轻声的手势,又将他拽出院子,“你轻些,要是被姑娘知道,又该胡思乱想了。”

“那就是成了?”沈临昭打心底为这两人高兴,用手肘轻轻锤了锤安乐,“就不打算开口夸夸我?”

“你要是再啰嗦一些,就跟不上殿下的马车了,”安乐轻哼一声,“到时候可别怨我。”

“你的意思,殿下……”沈临昭难掩心中欢喜,要不是安乐是个女子,怕是要搂着转好几圈了,“我这就去。”

安乐才折回屋子,便瞧见虞俏俏不慌不忙地在整理些什么,忍不住上前问询,但看到收拾妥当的包袱时难免惊讶,“姑娘这是做什么?不是说了,在这裏等殿下回来么?”

“殿下也一定会回来的。”

‘那样的话,骗骗小孩子也就罢了,我才不信,’她的表情裏没有半点哀怨,实在平静,‘等不到来年开春了,我即刻就要动身回豫州。’

‘他若心裏真有我,即便是天涯海角也能找到,在哪裏等,又有什么分别?’

安乐看着她神情肃穆地此话,从前那个只会躲在自己身后的姑娘,仿佛一夜之间长大,兴许在与顾溪桥成婚之后,又或者是和离之后。这样微妙的变化,日覆一日,身旁的人并未察觉,亦是情理之中。

情急之下,安乐不得不捂住小腹,做疼痛难忍状,“姑娘,奴婢怕是走不成了,能不能缓几日再出发?”

虞俏俏哪裏看不出她这是在弄虚作假,也知道她这是好意。季恒已经走了,倒也不差这几日,更何况他向来最喜欢骗人,不用担心会随时回来。想到这裏,她默默地垂放下已经背上肩头的包袱,整了整上头的褶皱。

“姑娘,你看,下雪了。”安乐手指花窗,天色阴沈,百草枯黄的院落内飘起了鹅毛大雪,寒意料峭,令人不由地缩了缩脖子。

“瑞雪兆丰年,姑娘稍坐片刻,奴婢去生火烧个炉子,再登壶热茶。”安乐眼前着终于稳下她,心头大喜,又见这冬雪,开怀不已,蹦蹦跳跳出门去了。

虞俏俏心头挂念着嬷嬷,只想早日回豫州,却见落雪纷飞,过了今夜怕是寸步难行,心中不由丧气,却只能既来之则安之。

这场雪下得久,屋檐下留下厚长的冰挂,稍稍开口更是雾气蒙蒙,少不得又叫人懒得起身,不敢上路。

好容易待雪停,积雪消融,一来二去又耽搁了数日。这些日子裏,虞俏俏并不曾出门,听着院子裏阿婆说起陈年旧事,也觉得时光漫长,忍不住叫人泪眼婆娑。

“姑娘当真不再等等吗?”安乐知道她心意已决,但也还是想劝一劝。

她伫立在院中,看着不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若有所思,许久不肯回神。

“那奴婢上街去采买些干粮,也备着路上用。”安乐寻了个借口,想着去王府再瞧一眼。不过去南山赏梅,雪也化了,怎么还没回来?

只是脚步刚踏出院子,便躲在墻壁后头的人影捂住了嘴巴。强行拽出一段路后,戚梧这才摘下面纱,神色凝重,“是我,别出声。”

“殿、殿下呢?”安乐不知道他为何出现,上下打量一眼,见他衣冠并不齐整,眼角有厚重的黑晕,神情疲惫,一双鹿皮黑靴沾满了泥土,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不是说去南山看雪么?怎么还没回来,姑娘都等好久了。”

“不用等了,”戚梧垂放开手,有些丧气,“你只告诉他,是殿下食言,旁的不用多说。”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沈临昭呢?”安乐脑子转得飞快,试图回忆起先前季恒流露的种种迹象,“不是赏梅吗?皇城那么多守卫,太后为什么一定要殿下去?”

“去南山的路上,我们遭人暗算,殿下受伤跌落山崖……”

“那还是沈临昭?”安乐心一沈,幸而当时也他跟着去了。

“他为了救殿下,也跟着跳下去了。”戚梧想起种种,不由地闭了闭眼,心痛不已。

“死要见尸,活要见人,一句食言就罢了,你让姑娘怎么办,你让天策军那么多将士怎么办?”安乐揪住他袖子,想哭却哭不出声,怕叫虞俏俏听见,连忙用手遮住嘴,任由眼泪滑落在指尖。

这才发现戚梧也是受了伤的,臂膀上虽然已经包扎稳妥,仍不住往外头渗血,衣袖更是湿答答一片,血腥味冲进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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