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顾长倾再次找笙哥儿的时候,笙哥儿就知道不好了。
顾长倾的脸色不好看,眼裏还有些血丝,说明他昨晚没有睡好——
“顾管事,你说吧。”
“傅公子,你之前说的那个红痣蛊,可有救?”顾长倾亟不可待地问。
笙哥儿的拳头握了握,“你看到了那颗红痣?”
顾长倾点头,“昨晚将军沐浴,我看到了。”
笙哥儿沈默半响,在顾长倾开口之前说,“其实那红痣蛊又叫‘忘情蛊’。被下蛊之人会忘记一切和他所爱之人相关的事,而这只是开始。”
“我知道,将军爱慕你。”顾长倾垂下眼脸,“他忘记你恰恰是因为他对你感觉……你既然知道红痣蛊,那么你一定知道解法了?”
笙哥儿摇头,“如果我知道的话我早就有所行动了。”
顾长倾起身,“我去找齐安王。”
“你便找了他他不认你又有何法?况且这蛊就是下蛊之人也未必解得了的。”
顾长倾坐了回去,有些失魂落魄。
“所以你要帮我。”
“帮你?”顾长倾重覆。
“既然是因我而起,当然要我来解决。”笙哥儿徐徐道,“昌阳现在对我如何你也看到了,你要帮我接近他。”
顾长倾旋即点头了,“好。”
“我以为你会犹豫一下。”笙哥儿说。
“是啊,我应该尽可能的阻止你与将军见面接触,可是我更担心将军。”顾长倾自嘲地一笑,“况且,我知道,不管是以前的将军还是现在的将军,都不会与我有其他的可能。”
笙哥儿看着他,“顾管事,不知道为什么,你说完这句话以后我觉得我对你好像更加不喜欢了。”
顾长倾挑眉,“为什么?”
“因为有时候,一个有理智,而且没有‘野心’的情敌更加有威胁。”
“我以为,”顾长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没有把我放在眼裏。”
“我不是菩萨,自然会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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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哥儿站在窗前,一只灰鸽子飞了过来,最后停在他的手上。笙哥儿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抚着灰鸽子的羽毛,然后从它的脚上把小竹管取下来,这才把灰鸽子放到窗臺上,那裏有一个小小的菊花瓷碟,瓷碟上是饱满的核桃仁和榛果仁,灰鸽子只管低头啄食。
那个小竹管裏面是一张卷起来的小纸条,展开,上写:巳时二刻左右,绿满楼。
笙哥儿把那纸条捏在手心,转身,“余容,进来。”
余容蹬蹬蹬地跑进来,“哥儿,怎么了?”
“帮我更衣,我要出门。”
“又出门?”余容垮下脸。
笙哥儿一个眼神余容就乖乖地跑去拿衣裳了。
“哥儿,还是去昌阳哥哥家吗?”余容问。
“不是,去……去吃饭。”
“吃饭?”余容眼睛一亮,“去雁回楼吗?”
“不是。”笙哥儿回答,“绿满楼。”
“绿满楼?”余容脑子转了转,“绿满楼好像也是老字号的酒楼,听说去那裏的都是一些达官贵人……”
“你知道得不少。”笙哥儿一边整理自己的衣领。
“哥儿今儿兴致可真好。”余容嘻嘻笑着。
笙哥儿与余容出门,这次护卫足足跟过去了五个,乔护卫便是其中之一——之前他是跟着苍术在外做事的,因为他武功高强,苍术把他留下,叮嘱他务必跟着笙哥儿。
笙哥儿没想到才刚走出家门就看到一辆马车在门前,一个灰衣的男人趴在地上,然后一个人踩着他的背下来——
“璧姜……公主?”笙哥儿没想到璧姜会这个时候过来——刚回来的时候他倒是希望璧姜过来的,只因为老爷之前给他那封信,他不想让杜若呈上去,这样显得他与杜若关系太亲近,有诸多弊处,便想着什么时候见到璧姜或者见到圣上的时候交上去——当然,他知道前者可能性比较大——后来昌阳的事出了,他就什么心思都没了——如今一门心思想要把昌阳的事情给解决了,这璧姜却上门来了。
璧姜今日梳着反绾的元宝髻,鹅黄的窄袖上襦交领半臂,下穿孔雀纹朱红褶裙,身上带着的不是宝石就是珍珠,这么打扮处处昭显她的富贵——笙哥儿心想这样的小女孩幸好有这么多仆人丫鬟侍卫跟着,要不然不是被抢了就是被拐了。
璧姜见笙哥儿的打扮,睁大眼睛,“你要往哪儿去?”
“去外头酒楼吃饭。”
璧姜笑了,“我也去。”
笙哥儿只觉得头疼。
不过很快,笙哥儿觉得身边站着璧姜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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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禁卫大将军吗?”璧姜推了推笙哥儿。
“嗯。”
“难道你不是与他相会来吃饭的吗?”璧姜又问。
笙哥儿摇头。
璧姜又看了眼昌阳对面坐着的白衣小将,眉清目秀,倒也是一脸英气——她琉璃般的眼珠子转了转,随后掩嘴偷笑。
笙哥儿有些莫名,转头看她,“怎么了?”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来这裏了。”璧姜仰头一脸自信道。
“捉奸啊。”
跟着璧姜的丫鬟和仆从(其实是宫女和太监)都皱眉了——这可是大魏国的大公主,怎么可以说出这么粗俗的字眼呢?
笙哥儿伸手把璧姜的嘴捂住后发现自己的举动有些过了——不知道碰到公主的身体有没有罪……
笙哥儿恍惚的时候,璧姜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拿开了笙哥儿的手,一幅我很理解你的表情,用带着安慰的语气说,“傅晏笙,好歹你也是我的驸马,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你做什么?”笙哥儿拧眉。
璧姜拉住笙哥儿的手,往那雅间走去,门口昌阳的燕侍卫等人看到笙哥儿已经很吃惊了,又看到璧姜——当然,认得璧姜也只有去过宫宴的燕侍卫和一两个小将——更是惊到了,正要跪倒,却见璧姜摆摆手,让他们让开站到一边,自己拉着笙哥儿直接进去了。
昌阳和那白衣小将也看到两人,昌阳的视线是先放在笙哥儿身上,微微皱了下眉,目光掠过去以后才註意到璧姜——他当然认识璧姜。
“大公主千岁。”昌阳行了武将的礼。
那白衣小将也忙得跟行礼,实在是措手不及。
“都起吧。”
昌阳和白衣小将起身。
“等等,你们忘了与本宫的驸马行礼呢。”璧姜吊着小脑袋说。
“驸马?”昌阳只是楞了下,虽然心生疑窦,但还是给笙哥儿行礼,白衣小将如是。
“不用多礼。”笙哥儿虽然不喜欢璧姜处处告知他人自己是她的驸马,可是如今的情形看来,与璧姜一块儿,到底跟昌阳更接近了些。
璧姜拉着笙哥儿坐下,昌阳两人也在她的命令下坐了。
“不知道这位小将叫什么名字?眼生得很。”璧姜开口。
“回禀大公主,小将名唤‘崔谨郎’。”
“哦,崔谨郎。”璧姜是点了点头,就看向昌阳了,“禁卫将军,本宫常听我父皇夸奖于你。”
“圣上思眷,不胜感激。”
璧姜很聪明,他看看笙哥儿又看看昌阳——笙哥儿分明眼中有话,而昌阳却神情漠然,便觉得不对了,她干咳一声,“禁卫将近,本宫听说你与本宫的驸马是旧相识。”
昌阳停顿了下,道:“是,不过……”
“昌阳,没想到我,我们出来吃饭,在这儿遇见你,来,不如干一杯酒。”笙哥儿说着已经倒了一杯,又把那酒壶往昌阳那边倾去,昌阳顾及公主,也端起酒杯让笙哥儿给他倒酒。
两人的酒杯相碰,一杯酒一饮而尽。
璧姜看着两人——有问题,很有问题。不是说傅晏笙和禁卫将军有“奸情”吗?那日和傅晏笙说话好像也是如此,可是现在怎么看着就不是这么一回事呢?好像是傅晏笙唱独角儿?……
“既然本宫的驸马敬了酒,禁卫将军,你也得敬本宫一杯才是。”说着自己把空酒杯递了出去。
“公主,不可……”身后的宫女轻声道。
“住口。”璧姜瞪了她一眼。
“半杯就好。”笙哥儿说。
昌阳也拿起了酒壶,给璧姜倒酒,岂料酒壶才倾斜下来,璧姜的手一移,那酒就倒在了璧姜皓白的手腕上了——
昌阳一楞,忙把酒壶放下。
“公主!”身后的宫女太监都叫出声,还拿出了帕子。
“不用你们管。让驸马来。”璧姜说。
笙哥儿在心裏嘆口气——明眼人都看得出是璧姜故意的。他还是接过了那宫女手中的帕子给璧姜擦手,细细地擦干凈了,问,“还好是温酒,若是烫的,看公主怎么办?”
璧姜身后的宫女和太监都觉得稀罕——这驸马爷,嗯,本来驸马爷竟然‘训斥’起公主来了?公主肯定要生气了,可是……
璧姜只是吐吐舌,覆转过头去看昌阳,“禁卫将军,你可知你方才的行为是犯了什么罪吗?”
昌阳起身,跪下,一板一眼道,“微臣知罪,请公主降罪。”
那崔谨郎也跟着下跪,头上都流汗了,他想,大公主果然如传闻中的喜怒无常……
“降罪……”璧姜托着腮,看了看笙哥儿,嘴角一勾,“这样好了,本宫让你将功赎罪。驸马近来有些闷,不如吃完这饭以后你陪驸马去郊外骑马如何?”
“微臣……”昌阳看了笙哥儿一眼,“微臣领命。”
璧姜转过头来偷对着笙哥儿眨眼,笙哥儿无奈地一笑,同时对璧姜心裏满怀感激。
“记住。”璧姜又一幅天家公主的威严,“不到饭时不准回来……还要送驸马回……嗯,回驸马府,听到了没有?”
“是。”
驸马府?笙哥儿暗笑——天知道他的驸马府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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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哥儿
第一卷
哥儿的生活
第一百二十四章
骑马
笙哥儿是会骑马的,不过他并不怎么喜欢骑马,平时出门不是坐马车坐轿子就是干脆步行。
“昌阳,麻烦你了。”笙哥儿转头对昌阳说。
“驸马爷客气了。”昌阳语气淡淡的。
“我还不是驸马。”笙哥儿说,“你叫我……晏笙就好了。”笙哥儿想想他们一直叫他“哥儿”是因为曾经的主仆之情,现在昌阳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是叫自己的名字显得亲近些。
“不必了,公主说你是驸马就是驸马。”
笙哥儿也不气馁,笑笑:“昌阳,我知道你现在不认识我,可是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重新认识是吧?我们还是可以成为朋友的。”
“不可能。”
“为什么?”笙哥儿一楞。
“没必要。”
“可是我有信心。”
昌阳不语,径直住前面走去,从那马厩裏挑出一匹白马解了缰绳,转身把绳子交给笙哥儿,“你的。”
“这匹马好像瘦了点。”笙哥儿看向那马厩,走到一匹正在用头顶食槽的棕马面前,“这匹吧。”
昌阳皱眉:“这匹马野性未驯。”
笙哥儿挑眉,侧头看他:“你看出来了?”
“它的眼神并不温驯,而且看得出它并不喜欢被束缚住。”昌阳说:“还是这匹马比较安全。”
笙哥儿笑了,“你在关心我?”
昌阳:“……随便你。”
“那就这匹吧。”笙哥儿指着那匹棕马,旁边的小厮忙上前解了绳子交给笙哥儿。
昌阳自己有马,他牵着自己的马就往前走了。笙哥儿牵着马跟上。余容和护卫们都没有跟上――笙哥儿的命令可不敢不听。至于那崔瑾郎也没有跟来――所以只有笙哥儿与昌阳两个。
笙哥儿上马的时候确切感觉到了那棕马的顽劣了,它根本不配合。笙哥儿想要去踩马镫都踩不上去,笙哥儿看着那马背有些犯愁,随后转头看向了已经骑在了马上的昌阳――昌阳原本是不想要理会笙哥儿的,可是他那目光实在有够可怜――所以虽然黑着脸还是下了马,紧紧拽住那马缰,把马身强硬固定住,然后扶着笙哥儿上了马。
“昌阳,谢谢你。”笙哥儿骑在马上,笑得灿烂。
“驸马爷若是骑够了就和昌阳说一声。”说完,冷酷地转身离去。
两人一人白马一人棕马,一前一后,只能说是骑着马散步――不过笙哥儿这边辛苦了点,因为那马明显不怎么受控制,马头动来动去,一副要摆脱束缚的模样,笙哥儿平时接触的马都是已经驯服了温顺得不行的马匹,现在骑在这匹马上连坐直身子都又些困难,因为他有点担心自已会被甩下去――他暗暗苦笑――还真是自讨苦吃啊。
昌阳骑了一半,转头看发现笙哥儿还落后自己一大截,那马是完全停住了,笙哥儿现在正拉着马绳想要控制住马头的方向……
昌阳心裏再次肯定了,这驸马爷是个麻烦,不过他还是返回来,“驸马爷,放轻松,脚下不要夹太紧,向一侧拉缰绳,如果它不走用你手裏的鞭子抽就是,像这样。”
笙哥儿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昌阳一鞭子抽过来,那鞭子带出来的风在他脸上划过,都能感觉到一丝疼痛,“呼”地一声,那一鞭子抽到马脖子上――应该很痛吧。笙哥儿觉得昌阳确实比自己狠心――不过很管用,那棕马嘶叫一声,马上乖顺了。
“驸马爷明白了吗?”昌阳问笙哥儿。
笙哥儿点头。
昌阳转身骑马走了。
笙哥儿俯身对那棕马耳语:“让你不听我的话,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