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昌阳有没有可能恢覆记忆?”
“便是恢覆不了记忆又如何?在哥儿心裏,他还是哥儿心系的昌阳。”杜若皱眉道,“只是,你还记得那日我们去兰芝楼找到哥儿时的情景?那昌阳的虽然做了那强行之事,对哥儿的作态却不像是无情之人。今日也是……”
笙哥儿
第一卷
哥儿的生活
第一百三十三章
收留
“这是我熬的红稻米粥。”葭儿梳着已婚妇人的牡丹三髻发式,发髻上插着金镶玉花钗和玉蝴蝶纹步摇,穿着青底百蝠纹的齐胸襦裙,把托盘裏的东西拿出来放到桌上,“还有几样哥儿爱吃的小菜。”
笙哥儿放下笔,“不是说厨房的事用不着你了吗?我要吃什么自然会交代厨房裏的人。”
“如今哥儿的房裏都少来了,我成日家也没有事做,你病着我就煮几次东西怎么了?”葭儿又说,“你啊,有一个毛病改不了,明明生着病,给你炖好的药还是不要吃。”
“不是吃了吗?”笙哥儿说,“我知道是苇儿炖的,每次送来的都好好吃了。”
“可是还是要三催四请的。”葭儿说,“如今我们不能日夜伺候了,余容是不可靠的,宝瑟和锦屏又太小,不敢吱声,重楼和苍术他们也是各有各的事做,哥儿身边着实不像样。”
“你们哪裏不知道我?我是乐的轻松自在的。”笙哥儿说,“都已经嫁为人妇了,虽说还是住在家裏,可是也要多把心思放在自己该放的人身上。”
“现在教训起我们来了?”苇儿走进来了,手上是一捧白兰花,她的发也梳成一个挽髻,头上只一根银鎏金镶宝观音簪,身上是一件官绿兰纹半袖襦裙——“哥儿但凡想到我们一点,也要自己保重些。这次的事情虽不知究竟如何,我么也不去追究,只望哥儿凡事想着家裏一些。”
笙哥儿走过去,“不是不告诉你们,只是事情已经过去了,再提起也没什么意思。”
“罢了,那便不提吧。”葭儿说,“先把这粥给喝了,我可是炖了大半天了的。”
“好好。”
苇儿走到笙哥儿的书桌前,把那定窑白瓷大花瓶裏昨日的拿出来,今日的白兰花换上,换好了花,不经意瞥到笙哥儿摊在桌子上的那幅画,画上是一匹马,马上有一人,身形高大,穿着红色的披甲,那人策马离去,画上的不过是个背影。只要是认识的人,看到那幅画还能想不到那画裏的是谁?
苇儿虽然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可是以她的灵慧,哪裏猜不到哥儿受伤的事会和谁有关?昌阳领军西去的事他自然也是知道的,如今看到笙哥儿的画,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哥儿的情路,说是顺,那是真的比很多人要顺,毕竟哥儿不只是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期间牵连着五个人,更别说都是各有各的骄傲的人了——在哥儿这方面开始有感觉的时候,便早早收获了那四人的感情,何其顺利?可是,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分离,也着实比其他人要艰难一些——何况还要面临可能的生离死别呢,即使那可能性很小——到底不安心。昌阳对哥儿的爱毋庸置疑,昌阳对其他人都透着种“冷”气,唯独面对哥儿的时候,像是要把所有的热情都释放出来似的,甚至有一种飞蛾扑火般不管不顾的感觉。可是便是这样一份坚定的感情也在昌阳突然失忆以后收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和打击,一个忘掉自己所爱甚至伤害自己所爱的人会怎么样?苇儿心疼哥儿,因此恨着昌阳的所作所为,可是,她却又觉得现在的昌阳有些可怜——她不知道昌阳有没有可能恢覆记忆,可是一旦他恢覆记忆,想起了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又该如何自处?
苇儿在心裏嘆口气:只望哥儿好,和这几人的纠缠早早有了结果才是。
“这天也太闷了,不知什么时候可以爽爽快快下场雨。”笙哥儿看了眼窗外说。
“可是看外面的天,那太阳大的,不像是要下雨的。”葭儿站在窗口说,“那荷塘裏的锦鲤都跳起了好几条,院子裏的白鷴也寻着阴凉的竹林去了,真的是太热了。”
虽然说着不会下雨,可是没想到半个时辰都没有,这天一下子就阴了大半,然后一场半月都没下过的甘霖降了下来,真的如覆盆一般,淋漓尽致,如哥儿所想的,爽爽快快下了好大一场。
而门就是这个时候敲响的。其实一开始没人发现有人在敲门,因为外头动静实在太大了,又是打雷又是闪电,在加上暴雨,再大的动静都容易被遮掩过去。守门的护卫听真切了以后,才开了门,门外却是站着一个陌生人,不,应该说是两人,因为其中一个被另一个抱在怀裏。
那抱人的男子对护卫说想要求讨些吃食,并希望可以借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等雨停了便走。若是以往,护卫肯定把人给赶走的,可是看那两人,一大一小的,被雨淋得凄惨,而且那抱人的大人似乎不比怀裏小的要强壮多少,说话都没有力气,似乎再过一会儿就要晕倒了一般……
那护卫犹豫了一会儿,才决定去禀告笙哥儿,笙哥儿这边正在窗边看着雨打荷叶,闻言,便让护卫把人留下来,先给些吃的。苇儿听说那人带着个小的,似乎还病着,便要过去看,笙哥儿想着家裏没有可以做主的人,苇儿和葭儿都是妇人,不好出面,便也跟去了。
笙哥儿在花厅裏见到那一大一小,事实上,除了看起来病弱些,狼狈些,拿了一些点心和些厨娘她们自己吃的馒头包子——那大的虽然看起来也是饿得不行了,可是一直等苇儿给小孩儿看完病确认只是又饿又累体虚了才开始给小孩儿餵吃食,等小孩儿吃完以后,自己才吃将起来,最后吃得一点不剩——不过,即便是饿了,那动作姿态也透着优雅,这让笙哥儿肯定了这人不是一般人。
等他们吃完以后,那雨还没有停。笙哥儿见此说让锦屏收拾了一间房让他们在此过夜,等明日再走——其实,笙哥儿并不是多么滥发好心肠的人,可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一大一小,总觉得要做些什么——而有时候,恩怨报应便是在你自己都不觉察的情况下开始的。
“不用麻烦了,我们在廊上过一夜就好了。”那人抱紧了小孩儿,倔强道。
笙哥儿看了他一眼,“你就算觉得自己挨的下来,可是这孩子却未必,他已经这样了,虽说现在不是冻人的天气,夏季的夜裏也是难熬的,这又下雨,蚊虫也有不少,只怕今日还好的,明日便起不来了。”
那人看着自己怀裏的小孩儿,小孩儿睁着眼睛,眸子乌黑的,终于点头,“多谢公子,今日之恩,来日必将结草衔环来报。”
“这来日也得先过了今日再说。”笙哥儿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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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儿也未问清人底细,就把人留下了。”苍术说。
“别的不说,我看人还是不错的。”笙哥儿懒懒道,“这人偏偏来敲咱们的门,也便是命裏註定和咱们有缘,帮帮也无妨。这也都是力所能及的事,不算施恩,不过是问心无愧。”
“哥儿说的是。”传来倒没直接否定笙哥儿,缓缓道,“只是那人我也见过了,看打扮穿着,看形容举止,不像是街上乞讨流浪的,也比那一般人要好上了许多,许就是个有来历的。可是这有来历的,落到这么狼狈的境地,说不好便是与人结仇了。这如今咱们收留了他,难保不会引来麻烦。”
“这么说,”笙哥儿眼波一转,“现在我是该去那房裏,把人给赶走了?”
“这倒也不必。”重楼笑道,“人都留下来了,留一夜也便留一夜吧,现在赶走,只怕会伤人性命。我只是想和哥儿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哥儿不可轻信于人。”
“是啊,如今这世道,什么人没有,什么事不可能?究竟是人心太恶,世道太难。”苍术道,“说来,也是那守门的护卫不对,这么点事也去禀告哥儿,把门一关,别让人进来就是了。”
笙哥儿看着他们两个,冷笑,“以往只说我心冷。其实,你们一个个才是铁石心肠,同你们相比,我仁慈可比菩萨了。”
“我只觉得,过多的仁慈没有必要。”苍术说。
“这仁慈也是要看人的,不相干的人,帮得了一时,还能护得了一辈子?”重楼道。
“……”
笙哥儿
第一卷
哥儿的生活
第一百三十四章
因果
夜裏,笙哥儿睡得正熟,就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
“闹什么啊?”笙哥儿拧着眉爬起来,见身边的杜若已经不在了。
笙哥儿披上一件外衣,下了床走出了屏风,见杜若站在窗口往外看。笙哥儿走过去——
“怎么了,这是?”
“有十几个差人闯进来,好像是要搜人。”
“搜人?搜什么人?”
杜若回头看了笙哥儿一眼,“哥儿还记得今天收留下来的两个人?”
“他们……”笙哥儿道,“我也知道他们来历不简单,竟然能引来这些人。”
“苍术和重楼已经出去了,我也出去看看,哥儿在房裏呆着不要出去。”
“我也要去。”笙哥儿说。
“外头蚊虫多,湿气重,而且也怕那些人冲撞了哥儿,哥儿就不要出去了。”
笙哥儿不说话,只是看着杜若,最后还是杜若败下阵来。
两人出去的时候,见那些护卫把人给拦住,而苍术和重楼在最前头正和让人在交涉。
“这是怎么了?”杜若道。
“这些人说是来搜查,分明是扰民。”苍术说。
“搜查?”杜若上前,“既是来搜查,你是哪裏的衙差,可有手谕?”
那打头的人看到杜若,觉得有些眼熟,但是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人,皱着眉道,“你又是何人?”
“我是何人不要紧,这天子脚下,说的也是王法,明文禁令是不准再夜禁以后出行,更别说扰民了。”杜若神色淡淡的,“除非你有二品大员以上的手令,而这手令也须得有正当的理由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