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咽了气,我可如何是好?连他活着我都救不了他,死了还要找那起死回生的药吗?”
“起死回生……”笙哥儿喃喃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希先生,你且等等。”说完,转身就走了。
其他人都面露疑惑——重楼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忙跟上去了,苍术也紧跟上去。
重楼和苍术赶到的时候,笙哥儿正从那大箱子裏拿出那只黑色的匣子——
“哥儿,你要做什么?”重楼走过去问。
笙哥儿从黑色匣子裏拿出朱红的小盒,这个东西何其眼熟?当日苍术就是千裏迢迢从珞城取来了这东西,而笙哥儿又把它用在了杜若身上……
“这裏还有半颗堕春丹,堕春丹可以让人起死回生,那解毒应该也可以啊。”笙哥儿说,“当日昌阳中的是蛊,倒不好用这个,可是蒙儿却该是用得的。”
“哥儿。”苍术拦住笙哥儿,“这堕春丹何其珍贵?哥儿,那半颗已经用在杜若身上了,这半颗留下来若是哥儿有个什么不好,便派上用场了。现在怎可用?”
笙哥儿拧眉,“你的意思是要我见死不救?”
“不是见死不救……”苍术道,“蒙儿中的这毒,哥儿也不知道是什么,更别说堕春丹有没有用了,万一没用,可不就浪费了?”
“那若是有用呢?”笙哥儿看着他,“我们不救,还真的要看着希让觉去为齐安王炼那害人的丹药?就算炼了,也不知道解药会不会给……蒙儿还是个孩子,这事又牵扯到更多人的性命,不可不顾……我如今也好好的,这药用不上,那便给用得上的人用,有何不可?”
“哥儿……”重楼看着他,“我和苍术都只是拍有个万一,那便得不偿失……我们并非不喜欢蒙儿,只是无论如何,这最要考量的就是哥儿你。”
笙哥儿望着两人,才嘆口气,“我知道你们一心都是为了我。我只是有我自己的不忍心……无论如何我都不悔,毕竟我做了我该做的事,问心无愧。就当,我与这堕春丹无缘,或者当从来没有这颗丹药吧。”
重楼和苍术对视一眼,才松开了手。
笙哥儿拿着那小盒子去了希家父子的房间,余容呆站在一旁,宝瑟和锦屏站在门口也不知做些什么,而希让觉正抚着身旁儿子的脸发怔。
“希先生,若是你信我,可让我一试。”笙哥儿上前道。
“傅公子?”希让觉看着笙哥儿打开那小盒子,裏面是半颗红色的丹药——“这是……”
“这叫‘堕春丹’,半颗可救人性命。蒙儿昏迷不醒,可以一试。”笙哥儿说。
“真的可以……”希让觉神情变得激动起来。
“我也不能保证,在之前,曾经用半颗把杜若给救活,只不知能不能当解药……就算无效,也不会有害的。”笙哥儿转头说,“需要竹子上的露水,现在天色将黑,这几日天潮,夜间该会有露水,咱们可以多采集一点。”
“嗯。”重楼和苍术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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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蒙儿?蒙儿……”看到儿子的睫毛颤动,希让觉的眼睛都红了。
蒙儿睁开眼睛,看着希让觉,“阿爹……”声音还有些虚弱。
“蒙儿,你可醒了!”希让觉抱住儿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阿爹……我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你只是睡了一觉……现在醒了……”
笙哥儿看着父子相拥的画面,嘴角露出了微笑,转身悄悄地走了,其他人也跟着退了出去。
看着外面的夜空,笙哥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应该是最好的吧。”
“哥儿高兴吗?”重楼柔声问。
“高兴啊。”
“那就好。”
苍术道,“这都已经二更了,哥儿快些回去歇息吧。”
笙哥儿止住脚步,“我想着,他们父子两留下来也不安全,怕再有什么事,还是快点离开的好,只是如今……城门守卫森严,怕是出不去。”
“哥儿别忧心这个了。”苍术笑道,“这件事且交给我吧。”
笙哥儿转头看他,“你有法子?”
“谁?”
“杜小三爷。”
“辛四?”
“是。”苍术缓缓道,“杜小三爷是昨日来的,为的是送贡品的事,因着是有皇令的,所以出入都还算顺畅,况且杜家的人向来出手阔绰,在京裏结交了不少人,虽说够不上多高的官品,可是像是守门的城将都是打过交道的。这明日杜小三爷该就回珞城了,我看出城不会有问题。”
“你是说……”笙哥儿眼睛一亮,“怎么你都没和我说过这件事?”
“我原本是想着我们可否借此出京的,但是想到哥儿的态度再想咱们这么一大群人,并不合适。况且事一多我就忘了。”苍术笑说,“那希家父子一大一小,虽然小的麻烦一些,可是乔装打扮一番,加上杜小三爷的手段,该是混得过去的。”
“好!”笙哥儿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看着苍术说,“就按你说的办。”
晚上,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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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儿。”希让觉唤了蒙儿一声,父子两就齐齐给笙哥儿跪下了。
笙哥儿忙搀起来,“你们不必如此。”
“傅公子对我们父子的大恩大德,我们一时却不知如何回报了,这一跪公子受得。”希让觉道。
“你们父子两身体都没恢覆,这接下来又要辛苦赶路,就省些力气吧。”笙哥儿笑道。
“我们……真的走得了吗?”希让觉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如今的京城已经不同了。
“还是那句话,我并不能保证,但可一试。”笙哥儿看了看蒙儿还有些苍白的小脸,“只要你们愿意即可。”
“我们愿意。”希让觉直点头,“这京城我们是呆不下去了。”
“好,”笙哥儿见苍术进来,说,“待会儿,会有三辆马车出发,而你们坐的是半个时辰以后出发的第四辆马车,先去雁回楼,雁回楼后门又有一辆马车,那辆马车便是你们搭乘的,往后的事情你们听苍术安排即可。”
“好好。”希让觉顿了下,又说,“只是还有几句话要和傅公子说。”
“但说无妨。”
“这希卡因,也就是齐安王的势力不止如此,他与人合谋,我听说在宫裏都有安插内应,那噬心蛊应该不只是给下面的人吃的,说不好意图更大。”希让觉道,“所幸噬心蛊并未炼制成功。已经炼成的蛊成不了大器,不过究竟会害到人就是。你们一定要小心。”
笙哥儿心下一动,道,“好,我知道了。”
“另外一件是,我也不知道重不重要,一并说了就是。”希让觉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七月初八,也没有几日了,这个日子傅公子记住就是,那一日怕京城会出大事。”
“什么意思?”笙哥儿急问。
希让觉摇头,“那日我送已经炼制的丹药给希卡因,听到他与人说话,说到这个日子,大事可成什么的……后来我进来便住了口,我就暗暗记了下来。”
笙哥儿忍下心中的波涛汹涌,说,“我也多谢你的提醒。你和蒙儿便只管走,京城的事不用挂心了,也不用想着我们……我相信,日后咱们还是有再见的机会的,”
希让觉笑了,“好,我和蒙儿都等着。”
144-145
笙哥儿
第一卷
哥儿的生活
第144章
走水
这天夜裏,笙哥儿睡得正熟,突然被外头的吵嚷声给弄醒了,身边的重楼和苍术先醒,重楼出去看情况,苍术在裏面陪他,不一会儿,重楼跑回来了,神色仓皇。
“怎么了?”笙哥儿问。
“不好,走水了。”重楼把笙哥儿的衣服拿过去,“哥儿快穿衣服!”
笙哥儿一听,面色发白,“其他人呢?苇儿和葭儿……”
“哥儿放心,幸而几个护卫发现得早,火是从马棚和园子裏开始烧的,马棚裏都是干草,园子裏种的多是草木,现在女眷们有乔睿他们护着,咱们也得先逃出去。”重楼一边给笙哥儿穿衣服一边说。
“嗯。”
苍术和重楼把笙哥儿的衣服鞋子穿好,也顾不上别的了,自己随便套了衣裳,就带着笙哥儿跑出门去。
笙哥儿眼看着那火势越来越大,心都揪紧了,又听到外头刀剑相交的声音,就知道不好。
“傅公子,往这边走!”笙哥儿听到声音,看见站在院门口的几个男子,认出了打头的人——那是小王爷的侍卫,应该是驻守在无居那裏的。
“哥儿,咱们走。”
笙哥儿三人跟着那侍卫从后门出去,外头站着十几个黑衣侍卫,都拿着刀和火把,而地上躺着几个人,不闻声响,应该是气绝了。
“晏笙,快上马车。”
笙哥儿抬头看去,那辆马车上探出了赵无居的头,笙哥儿回头看了一眼火势渐猛的宅子,暗暗嘆口气,才在重楼和苍术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这场火一直烧到天亮才被扑灭。这座笙哥儿呆了几个月的宅子最终几乎付之一炬。所幸笙哥儿这边的人都没有什么事,只是几个与人搏斗的护卫和救活的家丁小厮受了点伤,都只是轻伤。
而十多个纵火杀人的黑衣人的尸体也躺在了宅子外头——因为近来事多,笙哥儿这边夜间巡护也更加严谨,而杜若那边也留下来几个人,小王爷的人是在赵无居那边守着,所以笙哥儿他们才能幸免于难。
笙哥儿与一众女眷家仆在王府上暂时安顿了下来。天亮以后,重楼和苍术回宅子那边查看,那些古董玩物都毁了,锦帛绫罗也烧没了,好在笙哥儿原本放在密室裏的东西除了瓷器和古画没了,实实在在的金银玉器这些大多都还是好的,他们就让马车先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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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儿!”杜若匆匆忙忙走进来,衣衫也没有平日那么严整了,头发有些凌乱,下巴上也出现了青渣,双眼通红,形容憔悴——“哥儿,你怎么样了?”
笙哥儿本来正在喝粥,见他进来,站起身,“我没事。倒是你,才几日不见,怎么觉得人都瘦了一大圈?”
杜若握住笙哥儿的手,上下打量了他,确认没有什么损伤才松了口气,“幸好你没事……我这几日竟都顾不上看你,没想到出了这事……都是我不好,我早该把你接到我府裏的。”
“听小王爷说你忙得脚不沾地,还顾着我做什么?我只是受了点惊吓,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笙哥儿笑道,看到杜若这个样子,心裏却有些心疼。
“哟,你这是从哪裏来的?”苍术进来,见到杜若,半讽刺道,“这昨晚是在马棚裏过夜的吗?”
杜若睨了他一眼,“现在还贫嘴。好在,你们护住了哥儿。”
“这个倒不用你操心了。”苍术把那荷叶汤饼放到笙哥儿面前,“杜大人只管做好你的大事就好。”
重楼跟在后面,“你现在过来了,这外头怎么样了?”重楼说的“外头”并不单纯指的外头。
杜若让笙哥儿坐下,才说,“有了翁老将军的帮忙,那西大营三个营已经确定为我所用了,可是其他的不是已经归到敌营就是还在观望。”
“那城外的军队三万兵力……”
杜若摇头,“不好办,现在连出城都难。之前试着用信鸽,结果还没飞出城就全部被射杀了。”
笙哥儿皱眉,“忘了这个,早知道那日就让辛四再带个信。”
“杜小三爷?”杜若疑惑地看着他。
笙哥儿便把那希家父子托付给杜辛四的事告知杜若。
“原来还有这事。”杜若道,“不过,就算让杜小三爷带信也未必有用,何况弄得不好还把杜小三爷和杜家牵扯进去,这事哥儿的舅家,还是干凈些好。”
笙哥儿点头,“还有一件事,那天我让人给你和小王爷传的消息你看了没有?”
“看了。”杜若道,“关于宫裏有内应的事,我和小王爷都有怀疑过,现在大公主那边也正审着呢……只怕成效不大。”
“现在其他的都没有什么说的,只是兵力要紧。”笙哥儿看着他,“今天已经七月初三了,还有五天,我心越来越不安了。”
“若说是现在的情况,只是在城内的话,倒也不怕,毕竟我们也是有不少兵力的……可是,就怕那天来个裏应外合……”杜若及时打住,“不过,哥儿也不用太过忧心,我和小王爷这几日正在暗中联系几个守城的门将,只要拿下其中一个,这事就好办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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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接下来的两天,整个京城犹如笼罩在一层阴霾之中,原本热闹的街市如今也没有什么人了,店铺纷纷关门,白日还好,街上还会有些人走动,可是到了晚上,就一点声响都没有了——整个京城犹如一座死城。
“大公主怎么样?”马车上,笙哥儿问小王爷。
“只是擦破了些皮,那一刀被她身边的宫女硬生生地接下了,那宫女当场身亡……那是璧姜从小一起长大的宫女……哎。”
“不是说宫裏禁卫森严,而且这些日子大公主身边应该更仔细些才是,怎么会有刺客呢……”笙哥儿目光裏带着忧色。
“那其实……并不算是刺客,那人是斗鸾宫一个奉茶的宫人,平时看着也是安安分分的,哪想到今日早起奉茶时,竟拔出了匕首,这才……”
笙哥儿搭着马车进了宫门,他看到偌大一个皇宫,如今竟比外面更冷清了,只有几个小太监在扫着地,一声不闻。下了马车,进了斗鸾宫,直奔正殿——笙哥儿看了眼那条凳上浑身是血不成人样的宫女,皱了下眉才走进去——璧姜坐在主位,依旧一身素衣,发髻上连一根簪子一朵簪花都没有,小脸煞白,眼睛却有些发红。
“大公主。”笙哥儿行了个礼。
“你过来坐吧。”
“嗯。”
小王爷倒是没那么多礼,径自寻了个位子坐了——“那宫女招了什么没有?”
“招是没招,但是在她房裏搜出了这些。”
笙哥儿往地上看去,是一些钗环首饰,而且都是上品——这宫女,还是个奉茶宫女,应该买不起这些。
“看来真是他的人了。”小王爷阴沈着脸。
“公主,”原本在外头的太监进来了,“没气了。”
“拉出去,丢掉御犬房。”御犬房,顾名思义,是饲养犬只的地方——其义不言自明。
“是!”
“你那边怎么样?”璧姜看向小王爷。
“我和杜御史已经说通了两个门将,他们答应寻机给我们送消息出城。”
“好。”璧姜神色平静,“翁老将军那儿呢?”
“老将军身子不好,不过答应午后再去联系几个老同僚。”小王爷回答,“其他的事我与杜御史再作部署。”
“这些事我到底不知,你们尽管去做好了。”
小王爷起身,“这傅公子已经来了,让他陪你说话,我先回去了。”
“好。”
小王爷走了以后,璧姜让下面的人都退下了,房间裏只剩他和笙哥儿两人。
“听说你家被烧了。”璧姜望着笙哥儿。
“是。”笙哥儿看着璧姜,以前看公主,虽然老成,可是性子还是活泼的,可是现在,似乎一夜之间又成熟了不少,这杀伐决断的本事该是肖了她父皇——只是,看着让人有些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