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纸上谈兵吧?”
傅雪昭忙道,“只是,我先前学的不过是一个两个道理,这实事上却是头一回,我怕我办不好……”
“不管你怎么来办这件事,都由着你,我也跟重楼说,不要干涉这件事,若是有不服气,只管罚就是,这主子的款还是要有的,没的让下面的人给欺上头去。”老爷抬头看着傅雪昭,“这样如何?”
傅雪昭放下茶杯,起身给老爷行礼,“雪昭谢过大哥哥。”
“这也不值当什么,在我面前还要这么客套?”老爷笑着——苹果总算是削好了,他也得意,说,“若是不嫌我的手臟,我给你切苹果吃?”
傅雪昭笑着点头,“谢大哥哥。”
傅雪昭回去以后,便让敛黛跟另一个大丫头鬟绣紫去查府裏那些老资历的老妈妈,不管是收了干女儿的还是没收干女儿一律查了,这查当然不是明目张胆的查,在查访过程中,发现有不守规矩的、仗势欺人的,一律记在小册子上。这一查可查出来了不少,各个院子裏的老妈妈几乎都有错处,便是她娘亲院子裏的也有——傅雪昭先不动声色,把那册子送到老爷和二爷这边,二爷没说什么,老爷连册子都没看,就让绣紫拿回去,只说让傅雪昭自己看着办。傅雪昭也就放开手来了,她把几个手脚不干凈,偷撇主子东西的老奴打发了,又有那些专会打架拌嘴、挑唆来事的,也全部罚了月钱,而像祝妈妈这些在差事上耍滑,常常聚赌吃酒的,除了罚月钱,还打了板子——
这样一来,府裏可就有些炸了锅了。下人议论纷纷,先前被那些老妈妈欺负过吃亏过的如今都偷着乐,而又有一些人怕危及自身,也就躲得远远的,也有一些与这利益相关,更是安分不了了——而几位姨奶奶那裏可就不依了,这裏头多是她们院子裏的老人,这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这不是给自己没脸吗?金姨姐姐知道自己女儿的脾性,自然不会说什么,只是把自己院子裏的人约束得更紧了,而另外四位奶奶就不会乐意——她们去傅雪昭的木兰轩阁,偏偏雪昭不在自己院子裏,而是来老爷的平湖宛了,那几位姨奶奶也就追到老爷这边了——
“今儿倒是齐全,这平日难得几位姨奶奶能聚一块儿的。”二爷正和老爷们们说笑,看到几位姨奶奶,笑道。
佟、甘、舒、泰四位姨奶奶是有些愤愤的,而金姨奶奶却是担心自己女儿,跟在她们后头来的,现下倒不敢多说什么。
“宝瑟、锦屏,还不给五位姨奶奶看座。”老爷对屋子裏的两个丫头说。
“是。”
宝瑟和锦屏叫了屋子外头的两个小丫头踏雪和沈香进来做事,又是撇椅子又是奉茶又是端果子,总算是料理好了,这才退在一边等着吩咐。
“几们姨奶奶,也尝尝,这天竺的茶叶如何。”老爷笑着说,“这些茶叶我吃着还好,与咱们的红茶又有些不同。”
几位姨奶奶一时也不好发作,只是先喝了茶,还未开口,就听老爷继续说——
“这茶叶先前苍术他们也买过,不过这些却是太爷派人送来的,我正想着给几位姨奶奶送去呢,没想到这就来了。”
一听“太爷”两字,几位姨奶奶可就什么都顾不得了,一个个忙不迭问——
“太爷怎么样了?”
“太爷现在在哪裏了?”
“太爷可有带什么话?”
“太爷什么时候回来?”
“太爷……”
“……”
叽叽喳喳的,一时间,屋裏全是女人的声音。
二爷干咳一声,见她们安静下来,才说,“几位姨奶奶不要着急,且听老爷说吧。”
老爷看着她们,说,“太爷是在天竺的时候买了茶让人送来,如今到哪裏了也说不准。太爷说他一切都好,也问了几位姨奶奶和弟妹们好,至于太爷什么时候回来,太爷的意思是,快则这一两年。”
“那是多久?”泰姨奶奶问。
“这个太爷倒是没细说。”老爷见她们都有些失落,又道,“太爷也是想着家裏呢,也牵挂着几位姨奶奶,要我好生照顾着。太爷出外游历,那总有回来的时候,既然记挂着家裏,那也是迟早的事情,知道几位姨奶奶等着太爷回来,太爷说不定就早早回来了呢。”
几位姨奶奶早就没了刚来的气势汹汹,如今一个个低垂着首,有的还淌了泪,正在抹眼泪,屋裏一片沈默。
傅雪昭走到自己娘亲身边,安抚地拍拍她的背,“娘,莫哭了。”
“可不是我不会说话,又招几位姨奶奶伤心了。”老爷说,“太爷让我照顾几位姨奶奶和弟妹,我自然不敢不遵从,也都是尽己所能罢了。几位姨奶奶哪裏看不过去,也要和我说才是,再有不周到的,重楼管家,只吩咐他也好。重楼事多,说不好就有些顾不上,怕几位姨奶奶不乐意。这不是,说是府裏养了好些老刁奴,仗着自己的资历高于许多人,都把自己当成主子了,打骂牟利下的小丫头那是轻的,又有一些敢偷出主子的东西出去卖,还不把主子的差事当事,只图自己享乐,那吃酒赌钱多的是……我听了觉得实在可恶,这裏头又有一些几位姨奶奶房裏的人,这欺着几位姨奶奶和软好说话,便胡作非为起来,外人不知道,还当是几位姨奶奶哪裏不好了呢,这些刁奴、恶奴能不好好惩罚一番?幸而雪昭懂事,想着几位姨奶奶的好,又不想我和重楼操心,便出头把她们教训了一顿,打发的打发,罚钱的罚钱,这才干凈了一些……我方才正和雪昭说这件事呢,姨奶奶便来了,若是几位姨奶奶觉得还有哪个老妈妈不好,还有哪裏不尽够的地方,只管说,雪昭在这儿,重楼也在,再不好,还有我呢。”
这一番话把几位姨奶奶说的聋,这裏原来肚子裏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称是。
“难为雪昭了,小小年纪,还要为我们打算。”舒姨奶奶说,“这我那院子裏的祝妈妈,也是人老了,做事糊涂,我回去定要好好说说她。”
“舒姨奶奶不要怪我做事草率才是。”傅雪昭回道。
“怎么会,雪昭你做的很对,这些老奴是要教训了。”
金姨奶奶抚着自己女儿的手,总算是舒了一口气。
其他几位姨奶奶也纷纷说自己房裏的老妈妈不对,又是夸傅雪昭,又是奉承老爷的——这个风波,总算是过去了。
笙哥儿
第二卷
老爷的日子
第三十四章
音乐盒
老爷歪在榻上假寐,只听到帘子掀开的声音,然后是放轻了的脚步声,往自己这边走来,闭上眼睛也感觉有黑影压下,然后老爷感觉到了一阵阵的气故意往自己脸上吹,那人身上熏着兰香,若隐若现的……
老爷睁开眼睛,看到自己面前放大的脸,然后拿起书把的脸推开,“就你最鬼出祟。”
四爷笑了,更有一种灿若星辰的感觉,他在老爷身边坐下,“起来,我给你看样东西。”
“什么东西?”老爷坐起身来,看着他拿了一个葡萄纹的乌木盒子出来。
四爷打开盒子,从裏面拿出来一样东西,然后把盒子一丢,只把那样东西放到才爷面前,“喏,这是刚拿来的西洋盒子,能发出声音的,叫什么‘音乐盒’。”
老爷看到四爷在一个凸出的小把手那裏扭了扭,然后那圆圆的玩意儿就发出声音来了,像是曲儿,只是不是中原的曲儿,也没有听过,不过叮叮咚咚的怪好听的。老爷眼睛一亮,也拿起那个圆盒子来看,圆盒子其实并不是圆的,下面有个方方的底座,上面的形状倒是有点像鸡蛋,刻有两个白色翅膀的小人,这倒和屋子裏的大穿衣镜后面的相似,而除了白色的小人,还有一些繁琐的花纹,看着也着实精致。
“这个好玩。”老爷见没声了,自己也学着四爷那样捣鼓,声音就又有了。
“好玩吧?我特意让人买了两个,你一个,也给君儿一个玩玩。”四爷见老爷喜欢,很是得意——其实他们四个人裏面,也就他手裏有这么许多新鲜玩意儿来逗老爷开心了。
老爷看着那盒子,想了想,抬头对四爷说,“既然有两个,给君儿一个玩也好,我这个却不用留下了,舅妈就要从那明月庵裏回来了,到时候我就送给舅妈玩,给她解闷儿。”
四爷在老爷的脸上掐了一把,“就知道你,凡事想着别人,你舅妈和弟弟都是亲的了,自己就是最末的。”
老爷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动手动脚,“这给君儿玩是我做哥哥的心意,况且放在他那裏我也看得见啊,给舅妈是我的孝心,舅妈近来气都一直没顺,给她个玩意儿让她笑一笑又有什么不好?”
“好好,”四爷去无奈道,“既然你喜欢,那我下次再让人带一件两件回来就是。”
“这玩意儿有趣,何不多进一些,就和其他西洋玩意儿一样?那样放在铺子裏卖,定会有人喜欢的。”老爷说。
四爷摇头,“这玩意儿是新鲜,也肯定会有人喜欢,可是这可不是便宜东西,咱们买来那价钱,难道卖出去还要往贱了卖?自然不能,太贵了买的人就少,到底不划算。我想着,等再过一些时日再看看,我与先前做买卖的西洋商人说好了,他是专门做仿制品的,这仿制品可不比原品要差多少,就像先前那些穿衣镜、大花瓶和玻璃杯都是他那来的,那时候从他这边进价就便宜了,那时再做权衡。”
“仿制品……”老爷疑惑道,“既然是仿得像,那为什么价格就便宜了呢?”
“若是卖给别人,自然要贵的,可是在珞城的铺子裏,这些东西卖得最紧俏的是咱们的铺子,他也想要赚钱,那就要与我们合作,这都是互惠互利的事。”四爷说起生意起来那是头头是道的。
老爷看着他,“这生意上的事,交给你我是最放心不过的了。”
“这是在夸我呢?”四爷涎着脸凑过去,“即是夸我,难道没有什么奖赏吗?”
老爷见他凑过来就知道那个意思,手抵住他的脸膛,“你说你,这青天白日的,就不能收收心思?”
“这我也没要做什么,不过是点到为止……”说着就把那西洋音乐盒子放到一旁的小几上,自己抱住了老爷,就亲了上去……
两人正在胡闹着,就听到外头有声音——
“哥哥,哥哥,君儿来了——哥哥——”然后是“蹬蹬蹬”的跑步声——
老爷把四爷推开,睨了他一眼,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自己坐了起来。
四爷有些洩气,可是也很无奈——你说着小家伙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过来呢?
君哥儿穿着石榴红的短衣和裤子,脚上的鞋子是他最喜欢的虎头鞋,脖子上戴着一个黄澄澄的金项圈,项圈上缀着一个岁岁平安的如意玉牌,用红丝线混着金线打着梅花式的络子。
君哥儿跑进来以后就直直往老爷这边来,到了面前就扑到了老爷怀裏。老爷把他抱起来,放到了膝上。
“君儿,没看见我吗?怎么都不叫我?”四爷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捏住他两边的脸,笑瞇瞇道。
君哥儿觉得疼,想叫,但是看到四爷的脸色,忙乖乖先叫人了,“苍术哥哥,君儿刚才没看到你,是君儿不好……”
老爷一见君哥儿皱着脸,就知道是被捏疼了,他把四爷的手给打掉了,瞪了他一眼,“这小孩子皮肤嫩,易弄伤,你也不知道个轻重好歹。”
“是是,都是我不好。”四爷撇了撇嘴说。
老爷笑笑,拿起那几上的音乐盒子给君哥儿,“君儿,看,这是你苍术哥哥拿来给你玩的。”
君哥儿机灵,先大声给四爷道了谢,“君儿谢苍术哥哥!”
四爷环着双臂,靠在一旁,懒懒地看着他们兄弟两个,“行了,那么客套做什么。”
君哥儿覆又转头问老爷,“哥哥,这是什么东西?怎么玩的?”
老爷手把手地教他,待把那机括弄活了,声音就出来了,君哥儿先是楞了楞,然后拍手叫好,“这个好好玩啊,哥哥!”
老爷笑道,“你喜欢就好,可不准弄坏了哦,弄坏了再想要可就没有了。”知道君哥儿的性子,老爷最后还稍稍“恐吓”了下。
君哥儿心不迭地点头,“嗯嗯,君儿知道了。哥哥,我想要拿去和千欢还有承希玩可以吗?”
老爷把他放下,“当然可以了,君儿知道与人分享,这是一件好事。”
君哥儿眼睛亮亮地直点头。
老爷冲着外屋说,“跟着君哥儿的是谁?”
“老爷,是奴婢。”说着,一个穿着浅粉衣裳的丫头就进来了,“老爷,有什么吩咐?”
老爷看着那丫头,觉得有些面生,“你是新来的?”
那丫头跪下来行礼,边道,“奴婢是半月前被指到君哥儿屋裏的,这是第一次跟着君哥儿出门。”
老爷点头,“叫什么名字?”
“芍儿。”
“好,芍儿,以后跟着君哥儿,照料哥儿,勤勉一点,自然有你的好处。
“是,老爷,奴婢不敢懈怠。”芍儿忙道。
“嗯,你跟着君哥儿去那后街的乔、叶家,带上两个小厮屶好照看着。”
“是,老爷。”
君哥儿小心地抱着音乐盒子,一边对老爷说,“那哥哥,我走了啊。”
“嗯,去吧。”
君哥儿高高兴兴地走了,老爷站起身来,走到四爷面前,“怎么不说话了?”
四爷看着老爷,有些不满道,“是老爷不搭理我了,这君儿一进来,老爷满心满眼都是他了。”
“啧啧。”老爷眉一挑,“这心眼小的,你说,你吃重楼他们的醋也就罢了,怎么连君儿的醋也吃了?这模竖我就只能与你亲近了,别人都碰不得了?好没道理。再这样,你都变成醋缸子了,被人知道可不被笑话死?”
四爷搂着老爷的腰,勾着唇说,“那也因为是老爷,换了别人,谁爱搭理啊。他们要笑话就笑话,与我不相干。”
“果然是个任性的。”老爷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边印下一吻,“不过,这样任性的才是你呢。”
“老爷可喜欢?”四爷呵呵笑着,手却在往老爷后腰处往下探索。
“不喜欢就能不要了吗?”老爷任由他动作,一边反问道。
四爷低头含住老爷的唇,含糊不清道,“我看,老爷才舍不得呢……”
老爷启唇,让他灵活的舌探入,纠缠。
四爷翻转了身,把老爷压制在墻上,动作更加放肆起来。
两人身子贴得紧,老爷也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知道这一时是停不下来了,掐了他的腰,“……嗯……别在这儿……”
四爷才不管,把老爷的腰带都解了,这解腰带的活儿他如今做起来十分顺溜,三两下就解开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玉佩挂件全部扔在地上——“……放心,他们不敢进来……”
笙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