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抱了过去。
麟墨用兽皮把季阳的腿裹好,然后把火加大了。
兔肉在火上烤得吱吱作响,季阳也加了几根柴,突然想起什么,在衣服裏翻找起来。
麟墨正因季阳没有排斥自己而暗喜着,冰封着的脸时时註意着季阳的举动,见他的动作,不由多看了眼。
季阳从衣服裏找出一个透明袋子,裏面装着少量粉末,是以盐味精辣椒粉调制的调味品。因为在家裏吃不饱,季阳平时没少钻空子偷懒打野食,因此身上常备着一些调料。
季阳见麟墨看自己,抿嘴抿嘴笑了笑,“这是调料,放一些会很好吃。”
见麟墨点头,季阳一点一点地在兔子上洒调料粉。这一份调料是他半个月前调制的,怕被发现,他一次只敢弄一点带你,幸运的是这次调的他只用了一次,剩下的还能烤五只兔子。考虑到以后可能都没调料,他把两只兔子只用了一只的量,然后捏紧了塑料袋口,又揣进了兜裏。
兔子肉很快就烤好了,两只不大的兔子,冒着喷香的肉味,直引得季阳口水泛滥。
麟墨取下一只,放到嘴边吹了吹,季阳就咽了口口水,不敢随便去拿另外一只,只好看着麟墨。
麟墨瞥见季阳的馋样,既是心疼又是喜爱,连忙把兔子递过去,“阳阳,给。”说完他也有些紧张,不知自己擅自改变称呼,阳阳会不会接受?
季阳脑子似乎在一瞬间被食物短路了,喊了声谢谢就立即接了过来,大咬了一口兔子肉狼吞虎咽起来,被烫着了也不吭声。
兔肉味道虽然有些淡,但味道比起蛇肉蛙肉好多了,至少能一咬一大口肉,吃着过瘾。
季阳一连吃了大半只兔子,这才想起来看麟墨一眼,就见这蛇妖正笑着看自己,目光也似乎带着笑意。
季阳顿时心裏涩然,眼眶酸涩发热。这还是他被卖到这裏以来,碰到的对他最好的人。不,是蛇。他决定了,以后就算再饿,也不吃蛇了。
“那个,你不吃吗?”季阳看着被麟墨放在一边冷着的兔子,咽咽口水还是问了,虽然他肯定自己一只绝对吃不够。
麟墨的眼裏顿时迸发出热烈的光芒,让季阳有些不自在,举起兔子小小地咬了一口,偷瞄麟墨。
麟墨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季阳的脸,“阳阳太瘦,多吃。”
季阳的心漏了一拍,这才反应过来麟墨换了对自己的称呼,耳边不断回响着麟墨冷清的“阳阳”二字。多久没人这么叫他了?这裏的人都叫他牟九,这个蛇妖怎么认识自己的?还知道他的本名,小名。
“我吃一只就饱了,还有一只你吃吧。”季阳拿起剩下的兔子递给麟墨,麟墨接了过来,却不下口。
季阳吃完了手裏的兔子,麟墨就把兔子递了过去。季阳吃了一只尤不满足,对麟墨笑笑就把兔子接了过来。
季阳也只是馋坏了,给他一头牛他都觉得自己吃不饱,但他平时吃的少,敞开肚皮也吃不了多少,这第二只兔子就吃不完了。
季阳见兔子被自己咬过了,就没给麟墨,想留着下顿吃,可麟墨却自然而然地接了过来,连着骨头咔嚓咔嚓地嚼了,活像个饿死鬼投胎。
“你也很饿了吧。”季阳不好意思了,“你多久没吃了?”
麟墨想了想,摇了摇头:“记不清了,大半年吧。”事实上从季阳离开,他就没怎么进食过,当初在白雾林最后一次见他,他就觉得活着很累,再无求生欲望,便没再进食。来这裏的时候,正是寒季最冷的时候,雪飘进了巢穴,几乎将他活埋了。他以为自己就要解放了,却不想突然来到了这裏。
麟墨知道,这裏绝不是自己熟悉的世界,如此矮小的植物,如此稀少的食物,就连他传承记忆裏,也没出现过。但这有如何,只要有季阳,只要没有跟他抢季阳,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环境。
季阳大吃了一惊,见麟墨几口就吃完了剩下的兔子,愧疚地道:“对不起,我吃太多了。”愧疚之余,季阳心下佩服,果然是妖怪,半年不吃东西也饿不死,他要是妖怪就好了。
麟墨见季阳如此关心自己,墨色的眸子盛满情意,忍不住凑近,他,在对方嘴角亲了一下。
“喜欢……阳阳。”
季阳的心跳又乱了,不得不正视麟墨与他的纠葛。
待麟墨拉开距离,季阳看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为什么……喜欢我?”
“在下……我……”麟墨现学现用,立即就将对不上的词汇换上了季阳说过的。
麟墨的脸上出现了挣扎之色,季阳紧盯着麟墨不放,见状问道:“你是我的前世吗?……我确定自己没见过你,如果你的蛇身一直这么大的话。”而且就算是人形,山裏种地的人都晒得皮肤黑黄,麟墨如此好看,他若见过,绝不可能没印象。
“你认识的是前世的我?”
麟墨怔了怔,眼露疑惑,但还是明智地点了头。
“果然是这样。”季阳恍然大悟地点头点头,“所以你才救我?我从上面摔下来,也是你接住我的吧。”季阳回想起了在空中隐约看见的黑影,瞟了眼麟墨手臂上的伤和淤青,脑中浮现出对方没穿衣服时身体遍布的伤痕。
麟墨淡淡地嗯了声,终于想到了怎么解释:“我们是……夫妻。”麟墨不由得脸红了,心虚地移开了头。
季阳:“……”
季阳犹豫了片刻,弱弱地道:“你会认错人了?”虽是这么问,但他却害怕麟墨真认错人,然后不管他了。
麟墨坚定地摇头,又凑近了季阳,在他脖子上舔了舔,低沈地声音道:“气味,一样。”
季阳缩了缩脖子,完全信了。季阳心裏舒了口气,竟是欣喜多过于不安。有了麟墨的喜欢,他似乎更有安全感了。纵然心裏有些不安,但比起自己的小命,这点不安完全不被他放在心上。而且,被人喜欢的感觉是那么的好,就算对方是条蛇,他也不想抛弃。
季阳对自己的‘前世’好奇起来,“那后来怎么样了?你怎么又一个人了?我呢?”
麟墨睨视季阳,沈默了片刻,不知想到什么,声音隐约冷了下来,“我外出,狩猎,阳阳被野兽袭击。”
“哦。”季阳见麟墨表情不好看,也不敢多问了,点点头表示明白,心想自己大概就是在林漠外出时被野兽咬死了。不过听起来貌似他在家裏,所以林漠才会说是外出,那为什么自己会在家被野兽袭击呢?难道是我们生活在深山老林?
麟墨也是饿了,餵饱了季阳,就脱下衣服化作了蛇形,游到水裏捞鱼,没想到山裏没多少食物,水裏倒是有不少鱼,总算是填饱了肚子。
季阳静静地看着水面的波纹,见蛇没冒头,就掀开白毛披风透气。小磊说的果然没错,山下的温度确实很高,那么这裏应该是山下了吧。摸了摸挂在脖子上怀表,季阳消瘦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爸爸妈妈,阳阳总算能回来了,你们还记得儿子吗?
☆、建巢穴
要回去,至少得找回裤子,而且裤子裏有现金,必须得找回。可是山风那么大,裤子轻飘飘的,也不知被吹哪裏去了,能找到吗?
等麟墨从水裏出来,季阳立即盖好腿。麟墨捧了一叶清水,温柔地餵给季阳喝。
季阳仰着头望着麟墨的眼睛,小声地道:“林漠,能帮我个忙吗?”
麟墨点头,季阳抓了抓盖在腿上的兽皮,讨好地对着麟墨笑,“我的裤子,也从上面掉下来了,你能不能帮我找找?”
麟墨揉揉季阳的头发,没有多想:“好。”
“真的吗?谢谢你!”季阳如释重负,仿佛知道,只要麟墨答应,裤子和钱财一定能找到。
说着,麟墨看了看天色,面露疑惑。季阳也跟着看上去,只见上方白雾朦胧,稍高一些就看不清了。
季阳辨别了一下风向,手指向左边,“应该在那边,风是往那边吹的。”
麟墨已经释然,对这裏一日的时间有些不满。如不是传承记忆,他是不愿相信的,这裏的时间,竟然只有他那儿的一半,节奏也太快了。
麟墨闻言应了一声,又左右看了看,不太利索地道:“先找巢穴。”
“嗯,我都听你的。”
麟墨便笑了,忍不住亲了亲季阳的嘴角,感觉到他的僵硬,只好不舍地分开。
季阳身上到处是伤,麟墨打量了好一会儿,只好背着他。地上的石头果子他也没忘带着,装进了口袋,枯草花环也让他戴在了季阳头上。
季阳头顶着一圈枯草,软软地趴在麟墨背上,竟一时恍惚起来。男人虽然看起来柔弱,但身材高大,背很宽厚,趴着很有安全感。
不期然的,季阳想起了自己身材圆润的爸爸。记忆裏爸爸并没有背过他,每次他都是坐在爸爸怀裏的,那圆滚滚的肚子坐着很稳当。如果是爸爸背着自己的话,应该也是这种感觉吧。
断腿悬空着让他有些疼,季阳脸色发白,却没吭声,只随意地问道:“我的腿怎么样了?”
麟墨简洁地回覆:“无碍。”虽然这么说,但麟墨却无比心疼,恨不得自己代受才好。幸亏他来的早,下面的路都被他挡着了,不然自己见到的就会是阳阳的尸体了。
麟墨眼中寒光一闪,瞳孔危险地缩成了一点浓墨。不知是谁害得阳阳跌落山崖,他必叫他不得好死。
季阳不由得身体发寒,却不知是何原因,但听到麟墨的回覆却是安心了些。等找到钱后,如果腿没好转,就央求林漠带他去就医,林漠应该会同意的吧。
麟墨背着季阳,沿着小溪的下游走,他步子大,走路非常快,一会儿功夫就看不见原地了。
过了一个山岗,植物的颜色就浓密了起来,树木杂草虽然还是细小,却生也颇为茂盛,尤其是这裏有兽物的味道,应该有食物,闻起来体型不大。麟墨觉得这裏挺安全,应该没有能伤害阳阳存在,就在这裏停了下来。
麟墨本是想找个树洞居住,但走了一大段路,也没见一颗大到能住人的树,才不得已停歇在了这裏。阳阳的伤不易搬动,不适合移动,一切还是等阳阳痊愈了再说。
麟墨找了个宽敞的地方,把季阳放在草地上。这裏气候温暖,又临近水源,蚊虫非常多,季阳露在外面的手臂都被叮了好几个红包,麟墨却完全没事。麟墨见季阳皮肤上冒起一个又一个疙瘩,心疼不已,却也只能明天一早再弄草药驱蚊。
麟墨想挖个洞穴出来,但这裏的土质很疏松,洞穴挖大了住着不安全。最后,他只好捡起树枝,开始搭建小屋子。
季阳看了一会儿就明白了。林漠是要搭棚子吗?难道打算在这裏常住?这可不行,他还要下山呢。
季阳急了,连忙道:“不用那么麻烦了,随便将就一下吧,天都要黑了。”
麟墨不讚同地道:“虫子多。”说着指了指季阳身上的红包。反正也是要搭窝的,早一天搭好阳阳早一天住得舒服,而且没藏好阳阳他也不敢走远。
季阳心下感动,自私的话就难以出口,“我没关系的。”
麟墨只是笑笑,手下的动作越发利索,季阳怕说多令人生厌,只好作罢。
附近生着许多桑树,隐隐能看见颗颗红点,是快要成熟的桑葚。麟墨就近折了些手臂粗的桑树枝,又化作蛇形掰断了一颗成人腰粗的梧桐树,开始建木屋。
没多久,一间三角尖屋子就搭好了,前后不过两个小时。
季阳看得直咂舌,兴趣盎然地让麟墨把他抱进了屋子。
“好厉害,这屋子真好。”季阳由衷地道,明明只是一间小小的草屋,却让他感觉比养父母家他住的屋子还舒服。
天已经擦黑了,季阳借着昏暗的光线,看见墻壁隐约还有一点缝隙,从外面透进了丝丝凉风,但他还是喜欢。
麟墨有些不好意思,没回话,过了一会儿,才道:“阳阳睡,我去找……裤子”
“这么晚了,明天再去吧。”季阳的目光从屋子上移到麟墨脸上。
麟墨亲昵地揉揉季阳的乱糟糟的头发,“我很快回来。”然后脱掉衣服,化作灵蛇游了出去。
季阳跟着往外爬了一步,张了张嘴,最后喊道:“你路上小心!”
丛林中的黑蛇回过头,吐出蛇信子:“嘶嘶~”
季阳呆呆地看着夜色中的蛇影,直到夜色模糊了他的视线。
天一黑,气温就降了下来。季阳整了整身上的兽皮披风,拖着一条断腿往屋子角落移去。这个屋子大约十个五个平方,刚才林漠一变成蛇形屋子就挤满了,他得给林漠腾地方,而且角落是让他最安心的地方。
艰难地移了过去,季阳就有些脱力,身体虚软。季阳枕着身下的枯草,很快就睡着了。
这边,麟墨攀岩走壁,终于在半山崖一颗枯树上找到了有季阳味道的衣服,披星戴月地回来了。
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子,见季阳睡得香甜,麟墨说不出的满足,仿佛一时间多年的心愿实现了,整个心都踏实了。以前的麟墨不愿承认自己对伴侣的渴望,甚至本身就带着不屑的,而今,却因一位说不清的感情主导了思想,只想和身边的人在一起才能满足。
真好,他也有伴侣了,而且也没有那些植人和他抢了。
麟墨担心季阳冷,想让他穿上裤子,却不舍得叫醒他,黑暗中,脸又开始发红了。
抖了抖裤子,麟墨刚想拉开季阳腿上的兽皮,突然感觉到裤子裏装着什么东西。
麟墨顺手掏了出来,一股浓烈刺鼻的味道传来,顿时皱了鼻子。
什么东西?好臭。麟墨拿得远远的看了眼,灵蛇兽夜可视物,将手裏的东西看得清清楚楚。这是一迭红色的布片一样的东西,气味就是从这东西上发出。
怪不得他隐隐约约嗅到裤子上有怪味,原来就是这东西上传来的。麟墨想也没想,就将臭纸丢了出去,红色的布片瞬间就飘开了,味道也跟着弥漫开来。
麟墨的脸色越发的黑,还想丢远点,又怕这是对季阳很重要的东西,只好捧起土和树叶把落在地上的纸盖了起来,总算掩住了许多味道。
裤子他不想给季阳穿了,直接拿去了河裏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