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张放大的俊脸已挡住头顶射进来的光,笼成一道巨大骇人的阴翳。
隔得这般近,再加之又是白日,眼下的光线不知比晚上的纱灯亮了多少倍。
她能清晰瞧见这张俊逸绝伦的玉面,眉眼深邃,五官精雕细琢,温润通透,似若泠月,简直挑不出任何毛病。
殷姝清凌凌的眼儿微楞,纵使见过多次,也会被姜宴卿这副皮相勾得有些恍神。
足足过去好久,待察觉平坦纤薄的腹间被什么烫灼凹进了些,她才反应过来。
水眸迷离的眼儿连瞥向旁处,眼尾弥出的绯色一路勾至了耳朵尖上。
“沈。”
潋滟红润的唇瓣一张一翕,清甜的香味似也荡了出来。
姜宴卿眸色更沈了些,那处的嚣扬他不是没察觉到。
果真刚沾了猫儿,眼下不过被她看两眼便能唤醒了?
“宴卿哥哥……我……”
殷姝泠泠的瞳眸飘忽,就是不敢直视姜宴卿,她怕姜宴卿又要让自己经历一遍昨天的痛楚了。
她是见过那处可随意变幻身形的威力的。
方才半软时,已是鼓囊囊的大蛇盘踞,而今精神了,便已是气吞山河之势的蛟蟒。
嗫喏半天,想了个合适的理由:“我困,我还想睡觉……”
少女娇软怯怯的声线溢出来,姜宴卿觉得心都要被融化一般,然那处却是难忍的疼。
他抿着唇线,长臂一捞将小姑娘扶着拉起。
“唔。”
殷姝没忍住轻哼一声。然姜宴卿却只是将自己扶坐起来,又贴心的给自己腰后垫了枕软枕靠着。
“别怕,吃完早膳再继续睡。”说罢,姜宴卿转身走向案几,在托盘中的一青瓷碗盏端起。
殷姝眨了眨眼,眼瞧着姜宴卿自然而然的用那双骨节分明的玉手执起那小勺舀了一勺粥递至她嘴边来,嗓音有些莫名的暗哑。
“姝儿嘴疼,那些糕点便先搁着了。来,张嘴。”
清润的面依旧盛着不可置喙的命令,殷姝乖乖听话,一口一口吞咽着,果然这轻微的动作也是有些难受的。
她吃得很慢,然龙骨凤髓的太子爷却耐心十足,待将一碗餵尽还想再去盛一碗。
殷姝勾住了人的袖袍,“我吃饱了。”
“不要了?”
她乖乖的答:“不要了。”
闻罢,姜宴卿没再说话,转身越过屏风,便是碗搁在桌面上的一声脆响。
他是不是该离开了?
昨夜晚上偷偷来东厂,又加之嘴皮上面暗生的胡茬,也不知是从哪裏启程来的?而今也还没有太子回京的消息传出来呀?
正想着,却见那俊拔高大的身形又挤进了榻间,将她揽进了怀裏。
被满满盈进清冽雪松香的那刻,她自然而然也感受到了那蛟蟒。
硌着,极不舒服。
她战战兢兢註意着姜宴卿的举止,而今彻底静了下来,自己又被揽着枕在他的胸膛上。
耳边贴着那颗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殷姝虽然疲倦,但恶兽淬了毒的獠牙就横在脖子上,她哪裏睡得过去?
虽然她不认床,可这也是第一次枕着人入眠。
顷刻,姜宴卿似亲了下她的头发,大掌自玉颈顺着入手的莹澈滑腻下移,至在她酸楚的后腰轻轻揉着。
“乖,再睡一觉。”
如此,殷姝还是不敢彻底放下心来,然许是按揉的力道舒适,又或是她真的太困倦了,睡意愈来愈重,眼皮也快睁不开。
正蒙蒙的时候,她似察觉姜宴卿又亲了下她的额,问她:“这两月姝儿可想过孤?”
“孤昨夜赶回来,是专门为了见姝儿,想见姝儿,想抱姝儿,亦想吻……”
过了会儿又听见一声线轻轻落下,恍若不察,“孤想你。”
想得要疯了。
待日渐正中,禁闭的房门被人从内轻轻一声打开,又控制声响阖上。
柔意旎情也随门扉关上的剎那消失殆尽。
姜宴卿步履一转,眸光落到臺阶底下跪着的一妇人身上。
“老奴叩见太子殿下。”
见人云淡风轻自大门出来,吴嬷嬷稍有疑虑,“太子殿下知老奴在此?”
姜宴卿眼也没抬,却噙着一贯宽厚得体的浅笑,“吴嬷嬷候跪门前良久,是为了见孤?”
“……是。”
语罢,妇人重重磕了下去,“老奴斗胆,恳求殿下放过小督主罢!”
那余有浓香和麝香味儿的偌大居室、遮遮掩掩禁闭一宿的门窗垂幔、小督主沙哑又隐含异常的声线,甚至……
吴嬷嬷斗胆顺着高处勾勒暗纹的锦袍再往上些,觑见如此金尊玉贵之人脖颈上那缕缕残痕——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自然知道那是什么!
方才小督主遮遮掩掩,便是太子爷当时便在那榻上!
而今既已发展到这种地步,那遮掩隐蔽的女儿身只怕不知何时便已勘破!
吴氏心惊不已,是她大意了,竟欲以为能瞒过太子的眼睛!
她深吸了口气,将心间的痛竭力压下去,“而今东厂势弱,小督主她年纪小,不懂事,无意或有闯下祸端惹殿下不快,可罪不至,罪不至……”
“罪不至什么?”
姜宴卿勾唇一笑,可眸间迸射的冷意却直寒人心底。
历经这么多,吴嬷嬷早已不当太子是清风兰雪的翩翩君子,相反,而是比皇帝还要狠辣的铁血手腕。
吴嬷嬷深吸了口气,如鲠在噎,“罪不至沦为殿下……玩/弄的工具!”
此话一出,恰好落进赶来的陶兆耳中,他腿一软险些栽倒,又赶忙无事人一样叩头行礼。
陶兆不敢再说话,亦不敢去劝那匍匐着年近半百的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