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微凉如丝的风似也因男子这句话荡了进来,
薄纱似云流水清扬慢舞,少女如墨青丝也与男子相绕纠缠不休。
从远处看,
两人如此的距离倒像是正交颈相拥,男子一席浓稠黑袍,将容颜如雪的面衬得几分冷厉和阴鸷,而其怀中窝着的少女身姿纤薄,尽显娇软。
殷姝忍着鼻尖痛意,微扬起头来,那双本就流盼春水的泠泠眼儿裏此刻氤氲着淡淡水波涟漪。
他方才说什么?
少女指尖微蜷了蜷,
确定自己方才绝不是幻听。
她咬了咬唇,有些难以想象这听似有些轻挑话会从姜宴卿这般的如画神邸口中说出来……
失神间,两人呼吸缠绵,
少女如瀑青丝似上好的绸缎柔顺逶迤而下,最后尽数堆落在了男子那骨节分明的掌心裏。
姜宴卿无意识微蜷了一蜷修长如玉的指节。
很轻,
很软。
随之而来的,是心底深处似有什么东西正以不可控的事态翻天覆地的的蔓延缠附。
他垂眸看着怀中少女,
隔着一层面纱,他似都能看见那柔腻莹澈的玉颊,粉雕玉琢,虽未施粉黛亦能窥见其出水芙蓉的娇美。
顺着那纤长雅媚的玉颈再往下,轻而易举便能将少女那盈盈一握的袅袅细柳尽收眼底。
霸道浓稠的玄黑衣袍覆掩在那潋滟的粉嫩之上,尽数掌控着怀中的小猫儿,
姜宴卿并不觉得碍眼,
反倒自心底升起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和占有来。
这愉悦来得迅疾,
却漾及男子眼底,
荡出一丝柔情。
殷姝正是惊恐难耐,鼻尖又疼的厉害,
望着男子冷白锋利的下颌,她得以瞧见他那深邃得越发危险的幽眸。
转瞬一间,又是韫玉温润的清凉。
潋滟朦胧的隐晦光亮裏,暧暧旖旎无声氤氲,可少女心却跳的厉害,她有些脊背发软。
跪坐伏在男子身上,这姿势让她难受,在这种情况下,与他的如此距离更让她有些害怕。
她微微挣扎一分,那禁锢自己的铁臂便是愈紧,她撼动不了半分。
少女粉唇微阖了阖,她想说出话来。
可她眼下又不能说话。
于是,她只能将求救的眸光望向坐于对面的哥哥。
可方侧身一点,又被毫不可挡的霸道环着腰换了个姿势。
少女心跳得更快,心尖都在发着颤,眼下她和姜宴卿当真是彻底贴伏的没有一丝一毫的距离了——她被扶坐在了他的腿上,倚在他的怀裏。
雪松冷香细如密网尽数将她包围,清冽又烫灼。
还没反应过来,她被男子微凉的大掌抚住玉颈摁进了他的胸膛深处。
黑暗笼罩,她看不见分毫,也再看不见哥哥。
少女有些怕,怕自己的身份是否已经暴露。
“殿下,”
少女正思及此,闻见殷不雪那低沈寒冽的嗓音。
“如此,怕是会有时分寸。”
殷不雪此刻面色阴沈,眸中的火气已有些压抑不住。
“殿下有所不知,这位姑娘虽样貌丑陋又天生哑疾,可在这雪月间从不待客。”
年轻的太子看似温润谦逊,可却深不可测,他猜不透也窥不见其心中运筹,更甚不知的是,其清/心寡/欲多年,竟有朝一日真会对女人感兴趣。
不,不对。
殷不雪抿了抿唇,一个素来不近女色之人不可能会有如此异样,绝对另有内情!
至于这内情……莫非!
殷不雪瞳孔微缩,莫非他认出了这少女是姝儿?
旋即,殷不雪断然否定了这个念头。姝儿这副女儿装扮,又隔着面纱,自己这做哥哥的尚且分辨了数久才得以确定,更何况是他这个外人呢?
再者说,若自己表现过多异样,只怕更会惹人怀疑。
如是,殷不雪眸中戾色稍稍散开,笑了一声,道:“若这位姑娘心中不愿,殿下岂不是强人之美了?”
闻殷不雪话意点到怀中的瓷娃娃,姜宴卿唇角微扬起一丝弧度来,大发善心抚着人的玉颈将少女那毛茸茸的头脱离了前襟。
果然,此刻人儿方才漾出雾气的眸裏此刻已泛上诱人的薄绯,似委屈极了。
姜宴卿幽幽问:“姑娘可愿意?”
殷姝缓过神来,却觉被人掌控的颈部,那微凉的玉指摩挲慢捻,最后摁在了自己那血博跳动之处。
她微一瑟缩,扑朔几下盈盈发着颤的蝶羽,正踌躇着想摇头之际,见男子那殷红好看的薄唇微掀。
“姑娘可知忤逆我的下场?”
他的嗓音轻飘飘的,似羽毛般漾进心裏,随着这凉意,她能清楚的感受到他指节摁住的地方下压一寸。
他是在威胁她吗?
殷姝呆楞楞摇头,旋即反应过来又乖乖点了点头。
瞧着少女如此稚涩垂怜的模样,姜宴卿轻笑一声,竟生发些想将少女面上那层薄纱一把卸了的冲动。
他似隐隐期待这猫儿怯惧含泪、又极度惹主人怜爱的模样,最好是哭着娇声软软求自己一丝庇佑……
察觉自己想到什么,姜宴卿眸中迅疾聚了些异色,拢了月色清晖似的寒眸盯着少女的眼睛,其中清清楚楚倒映出面色阴寒的自己。
他清楚的知道,本就失控之物已愈发脱离掌控,有朝一日,只怕会遭反噬。
他是该尽早杀了她。
“姑娘既是愿意,那便好好待着。”
男子尾音延长,本就清磁的嗓音更是悦耳动听,殷姝茫茫然眨了眨眼,有些楞神。
在少女水光流转的视线裏,姜宴卿将目光自少女面上移开,转瞬间,方才骤起的情绪已消失殆尽。
他看着殷不雪,道:“孤上次提议,殷督主可想好了?”
见已言归正传,殷不雪微抬手,殿内众人会意迅疾屏退,待无人耳,殷不雪这才放心,说:“既如此,殷某与殿下明人不说暗话。”
姜宴卿微微挑眉,如画眉眼间,尽是恣意和好整以暇。
“愿闻其详。”
头顶清沈的嗓音轻而易举便能挤进耳朵裏,殷姝察觉两人将谈要事,也止住了混沌囫囵的思绪,侧耳听着。
她得确认些事,确定最开始太子将自己接进东宫当真是为了保护自己,还是为了,……牵制提督哥哥?
少女如此反应,姜宴卿自是尽收眼底,他淡淡一笑,并未置理,旋即闻殷不雪说。
“殿下身居高位,又生于皇室,然却身子羸弱久处东宫,再加上辛帝□□,这盘根错节的朝堂自是被厂宦搅得乌烟瘴气,”殷不雪的话别有所指,又眸光一闪,道。
“殷某不才,大抵猜出殿下想要什么。”
男子话虽清淡,可却难掩的锋锐戾气,“我猜,这雪月间怕已布下了天罗地网,而那西厂放出来的几条狗只怕是有去无回,若今日在下若是说未想好,只怕……”
空气中冷滞稍许,殷不雪未再言语,一双冷眸直凝着对面的男子。
其间,香雾缭绕,隔在两人中间,有些看不清其隐晦的面色。
晌久,只闻姜宴卿轻笑一声,道:“殷督主还是那般聪明。”
瞧这模样,是看出而今形势了,然既能如此坦率坐于一室,只怕还有后招。
想着,姜宴卿空出一手来执起面前矮几之上的酒樽,却并不急着饮下。
“既如此,孤要的,殷督主可愿意给?”
语罢,冷如寒玉的眸似笑非笑瞧着向对面的男子,任由手中香醇的酒香裹挟着怀中软玉的甜香弥至鼻端。
话已至此,殷姝虽是正光怪陆离的迷蒙裏,但也听出两人是将要合作某事。
可两人这副神情,哪裏像是要谈合作,倒像是要……
默了良久,只闻殷不雪道:“若殷某给了,殿下可会失言?”
姜宴卿眸色微漾,抬起眼皮,“那就要看殷督主的诚意了。”
顷刻,殷不雪笑了几声,他端起酒樽朝男子走近,沈声道:“如此,殷某这杯酒便敬殿下了。”
然话虽落至,男子却并未将酒送至嘴边一饮而尽,相反幽眸却静静凝着坐于软榻之上的不贰储君。
琉璃光华流转,偌大宽敞的室内无声酝酿着紧绷和冷滞。
殷姝虽是被男子摁着看不见哥哥,可这针锋对麦芒的气势,让她脊背也绷直起来。
她总感觉,两人要打起来了。
哥哥自然是强的,可太子……他身体不好,怕是打不过哥哥。
少女极是认真的想,若待会两人打起来,她该帮谁……
正囫囵思绪着,却感束缚在腰侧的铁臂送开了,旋即身侧的男子站起身来,而她亦被腰间的力道抚着立了起来。
殷姝眸光清灵一亮,他终于要放开自己了吗?
少女雀跃间,想往殷不雪那处挪近些,可还没探出脚呢,腰间的软肉却骤然一疼。
少女下意识想叫出声来,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忿忿抬起头来,杏儿美目瞪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还要多许多的始作俑者,却发现人的视线并不在自己身上。
可已是如此,腰间的力道更大了些。
殷姝不敢动了,乖乖缩在男子怀裏,细软白嫩的手悄悄探向掐着自己的大掌,倔强又大胆的一根一根掰开。
岂料,男子似是极配合,她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那微凉如玉的指节脱离了自己的腰身。
方暗自窃喜之际,自己的手却又被那猛兽叼住了。
素手柔夷被男子有力而修长的大掌包裹在手心裏。
殷姝愈想愈气,似无论如何都是自己吃亏。她只恨自己此刻身份不便,不能仗着哥哥在给自己撑腰骂出口来。
殷不雪将视线落在两人相握的指节上,又看见自家妹妹那流转潋滟的眸。
心中愈发阴郁,他想,太子当是看出姝儿身份了!
想到这个念头,殷不雪心中也不禁一栗,此人竟已至如斯恐怖的地步!
久居深宫的孱弱太子,痼疾缠身,可却对朝堂之事尽数掌握,甚至三番五次和西厂之间的瓜葛最终似也出自他之手。
殷不雪瞇了瞇眼,此人,当真是藏得极好,也诡谲幽深的让人心声畏惧,倒真是比那无能辛帝难对付数百倍……
顷刻,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秦明在外禀道:“殿下,去拖延顾缨的人方来禀报,说拦不住了。”
姜宴卿视线稍转,朝殷不雪道:“孤也算为你拖了些时间,殷督主瞧着可满意?”
凉风徐徐扑来,殷不雪心裏清楚得很,若非这太子洩出消息,顾缨怕是没那么快知道自己的行踪。
如此软硬兼施,不就是为了迫使自己与他合作?
殷不雪沈下眸来,客套道:“殷某在此谢过殿下。”
旋即,眸光又半瞬停在花貌雪肤的少女身上,默了片刻,朝姜宴卿行了个君臣之礼。
“殿下,此番离京,臣还有一事相求,”殷不雪眼底浮出一层异样,抿了抿唇,“而今幼弟尚且柔弱,被局势所逼抬至东缉事厂,然朝中自是树敌无数,还望殿下照顾一二。”
话音落下,殷姝震惊之余是喉间难抵的涩意,哥哥当真还要走,他到底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