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掌还伏在少女的青丝雾鬓上,微微蔓捻,柔软的触感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这猫儿身上,当真还有许多他未发现涉足的有趣。
许是一直被恼着,又或是睡梦中听到的声音郁人,猫儿睡得并不安稳,若有似无的软软哼唧嘤咛,又蹭着贴紧了些。
姜宴卿幽眸微敛,凝着人儿毛茸茸的发顶,轻而易举便跟着人误闯这棋局,也不怕骗她进来送死。
不过……
男子冷寂眼底微黯,小幼猫若不是如此,又怎会在相遇之初三言两语便被他骗进了东宫。
在顾缨再次出言相挟之际,他总算舍得收回视线,方才一闪而过的旖旎柔情此刻已尽数化为幽深冷寂的凉薄。
他轻飘飘道:“厂公大人倒是好大的口气。”
抬起眼来间,顾缨得以看见面前这张惊为天人的脸,仍漾着云淡风轻,他只能窥见些渗骨的刺寒来。
他抿了抿唇,问:“太子殿下,你若再不配合,可别怪我这做臣子的以下犯上了。”
得了殷不雪在雪月间的消息后,他本想将他那弟弟骗进来再掌握在自己手中,也好多一分筹码,可谁想,路上遇了阻拦之人,久久不让前行。
无需多想,便是故意拖延时间,只怕待他到了这雪月间,殷不雪早已人去楼空,只是他还想来确定一番那背后相助之人是不是那蛰伏东宫的太子!
想到此,顾缨面色阴郁,抬起手来,剎那,一声短暂的鸣声,室内穿甲带械的乌泱泱一片将剑刃对准了中央。
姜宴卿眉骨微扬,视线稍稍掠了一眼,却是玉指执起面前的酒樽送至薄唇边,浅浅抿了一口。
澄澈的水面映出男子那双好看到极致的眸,迸射出骤然冷却的杀意。
轰然一声脆响,窗扉被大打开来,一只通体浓黑的大猫伏在木框之上,压低的背脊、幽绿森寒紧竖着的瞳孔,宛然一副蓄势待发之状。
“这、这是什么?”
人群中有些骚乱,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猛兽,有胆子小的已经开始发颤。
一声嘶哑的长哮划破黑夜的口子,大猫一跃蹿了进来,扑倒了最前的两人。
“给我上!”
顾缨面不改色,吩咐着。
话音落下,围绕在房间的逼仄脚步声阵阵掠来,很快,便围得水洩不通。
“姜宴卿你!”
怪不得火烧眉毛了,还气定神闲,果真上演一招“瓮中捉鳖”,楼外步着的弟兄,只怕也早已……
“这雪月间早在你的股掌之间,那东厂小太监也是你故意放进来的?!”
顾缨面色冷沈,他本以为他的计谋天衣无缝,谁承想竟早尽在人运筹之中。
锋锐的执剑直直朝人猛刺过去,“咣当”一声,却被横空出现的大刀抵住了攻击。
锋锐的半月刀身嵌以暗色银纹,那刀柄的鎏金纹饰耀眼。
前朝皇帝所赠——
顾缨循着那绣春刀去看那主人,只看见一张凌厉杀戮的脸。
他竟从未註意东宫竟卧虎藏龙这一猛将。
楼外已下起了漂泊大雨,楼内白光在层层纷扬的轻纱缥缈惊现,刀剑相撞的激鸣声被铺天盖地的雨势尽数吞并湮灭。
然愈发馥郁的血腥气却是难抵灌来,掺杂着潮湿的味道更是腐朽阴暗。
姜宴卿幽幽品着指尖佳酿,刀剑不时折现的幽冷寒光映在那张亘古清俊的面上,得以窥见一副圣人皮囊底下的修罗残鸷。
正是睡得昏天黑地的殷姝似也察觉几分动静,指尖稍蜷了蜷,却觉脖间微一刺痛,便又彻底晕死过去。
姜宴卿大掌还控在人儿纤长玉嫩的雪颈上面,待刀剑相撞的声响渐渐温吞,他幽幽掀起眼皮来。
在一片混沌血色中,看见鬓发散乱、白脸染血的顾缨。
他眼尾微挑,“厂公大人今日还有何想说的?”
顾缨以剑抵在地砖上,两手大摇大摆撑在剑柄上,嚣扬道:“姜宴卿,你杀不了我。”
他对早已埋伏的太子爪牙并不过多震诧,相对于此,他更好奇的是。
他怀中的女人。
盯着东宫如此之久,可从未发现他在这风雪之地有一个相好的女倌。
沙哑的话循着难闻的血腥气一同飘来,姜宴卿微皱了分眉。
“煞景。”
话音如春雨落下,秦明鹰眼一戾,手握绣春刀冲上前去,却见顾缨眼疾手快,身影遁入素纱之中,而后双腿一蹬,自窗扉飞跃而下。
秦明回过头来,一声号令,“追!”
旋即,似雷鸣般的脚步整齐伐一消失在雨幕之中。
雨愈演愈烈,自窗扉飘进浸湿了地砖,隐晦的光亮映照裏,却是诡异的腐朽和阴森。
遍地的死尸淌出的血味灌鼻,然端坐在中央的男子仍是不咸不淡,他透过大开的窗扉,凝了眼墨色的天际,唇间勾起一抹弧度来,将指间的酒一饮而尽。
大雨漂泊了整夜,似要将整个皇城湮没,雪月间生乱之事也渐弥传来,惹得整个京城人心惶惶。
殷姝整整昏睡了一夜,却极为不适,似身子放在海水裏泡过一般,又潮又闷。
待翌日醒来,彼时已天光大亮。
明丽日光透过层层轻纱帷幔,渡亮了塌上浓春。
少女昨夜醉了酒,睡相倒是老实,她颤了一颤敛阖的蝶翼,缓缓睁开眼来。
视线及至富奢阔绰的紫檀木架子床时,殷姝微有一丝恍惚,茫然眨了眨尚且朦胧的眼。
此地怎有如此熟悉之感?
少女呼吸间,怯怯探出细软发白的指尖,将阻隔在视线面前的帷幔掀开一条细缝来。
眸光落在不远处那扇镶紫鎏金腾云驾雾座屏上之际,殷姝脑袋一阵发懵。
完了!
真的完了!
她在东宫之内!底下躺着的还是太子的床!
少女面色愈发惨白,她下意识抚了一抚面颊,又俯身看了眼自己的衣裳。
她微松了口气,面纱还在,衣裳也没换。可是,她为何会出现东宫裏来?
还出现在了姜宴卿的床榻之上……
正想着,殷姝听见一声极低的开门声,再细微一声,门又被轻轻掩上。
随着人的进入,殷姝似察觉如雪水般的凉意也浸染自己的体肤,她不禁一哆嗦,听着人的脚步缓缓逼近。
最后又绕过了那座屏,至了锦帐外边儿。
高大逼人的阴翳已彻底笼罩,本是阔畅的架子床竟显得几分逼仄,殷姝攥着柔软的香衾往后侧缩了缩。
随后,帷幔徐徐被一只骨节分明泛着润色的长指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