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蛰伏事外经久的主子昨夜在顾缨面前自爆身份,他是要逼西厂背后之人现身。
秦明回过神来,一字一句道:“昨夜卑职带着人跟了一路,待出了城门,却被一众身着齐诡衣裳之人拦截,”
“他们头戴僧猴面具,身上的衣裳泛着幽光,打了几个回合后,又于他们身上起了鬼火,最后,人却随着那鬼火的熄灭一同销声匿迹。”
秦明说到此,心中亦有些撼动,昨夜那铺天盖地的鬼火只比人高,熊熊的幽光似要将一切的湮没,诡异的是,伴随那“将亡将亡”的呓语结束,火灭了,人也尽数消失。
“殿下,这莫当真不是什么邪术?”
“邪术?”
只见姜宴卿幽幽掀起眼皮来,“几只蝼蚁的障眼法罢了,这鬼火在皇城沸沸扬扬了如此之久,借着天意的幌子,不过是想篡了这姜家天下。
”
“殿下,”秦明有些惶恐,顿了顿,道:“依您之见,眼下又该……”
“盯紧西厂,一只苍蝇也别放过。”
“是!”秦明应了声,似想起什么,又禀道:“殿下,还有一事,那东厂小提督似也在雪月间凭空消失了。”
说到此处,他想起昨日随太子进入雪月间之前,太子救了那殷姝一次,可之后,那殷姝仍是愚蠢得被人骗进了雪月间内。
进来之后,并无安插人盯着他。诡异的是,只进不出的罗网之内,他最后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闻人话中提及自己,一旁的当事之人身形僵硬了些,细细看了,那纤雅玉颈似都在发着细颤。
殷姝极不自然垂下眼帘,降低自己的存在。
然其花枝掩柳的小动作,姜宴卿早已是尽收眼底,他幽眸掠在人儿那蒙了面纱的脸颊上。
一双羽睫小扇正是急促扑朔,将素来干凈纯怜得诱人的潋滟眼儿阖得看不见。
姜宴卿低笑一声,恍若不察道:“殷姝昨夜也在雪月间?”
闻话落下,秦明微仰首,却见自家主子面色无改,他又道:“是,底下人寻了多时,没发现人,倒在一楼库房发现一套衣裳……”
说到此出,秦明鬼使神差将视线落至瑟缩站在太子身侧的那个女子身上。
蒙着面纱,身形纤细娉婷,处处透着些诡异。
可他竟没由头的想到了记忆中的那个小太监……
很快,秦明便将这荒诞的猜想弃之如履。
自己当真是昏了头了,莫不是被昨夜那女刺客一招美人计弄得发了癔癥?看来他得尽早抓了那女刺客,亲手折磨得生不如死才好!
正想着,闻自家主子低笑了一声,秦明微微抬起头来,见其眸光隐晦不明掠囚着那女子。
姜宴卿眸间闪过一丝异色,幽幽问:“那衣裳带回来了?”
“卑职瞧着有异,带回来了。殿下可要过目?”
“烧了吧。”
轻飘飘的清沈嗓音自男子薄唇间捻出,殷姝一急,下意识拉住了人的衣襟。
她想说,不要烧。
可接着一瞬,少女心一颤险些将自己吓个半死,她分明去攥人衣衫的手却不偏不倚的握住了他的指节!
果然,两道探寻的视线很快落及自己身上,殷姝恨不得挖个洞立即将自己藏起来。
浸寒的死寂中,少女细软肩脊都在发颤,分明手中的指节是凉的,可她觉得却是无限烫灼,灼得她焦躁不安的难受极了。
她不知该怎么办,手裏的修长指节不知该放下还是该就这样捏在手心裏。
岂料,男子已先一步替她做了选择,他唇角微微上扬起一道好看的弧度,“姑娘是想在孤手心裏写字?”
殷姝无暇思考,急慌忙的点了点头。
姜宴卿笑了一声,转瞬极配合的举至少女面前来。
殷姝抿了抿唇,面前的一只大掌如玉清澈,骨节分明,她思索须臾,迅疾抬起一手来在其中写写画画。
少女身上香软的甜香裹挟着男子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愈显得旖旎起来。
秦明只觉得天塌了,自家那主子竟允许不过认识一日的女子如此亲昵的贴近他!
莫不是当真素寡多年,而今春心萌动了……
不——太子绝不会是有情之人,他而今如此,定是为了蛰伏何种计谋。
顷刻,闻姜宴卿低声问:“姑娘是想说想要新衣裳?”
却见少女隔着面纱都能窥见其羞赧的厉害,翡丽的红绯已蔓上了粉绯,连着那雪白的颈窝亦有些薄色。
再往下些,是几缕不听话的青丝顺着玉软滑下,藏进了那团酥春色中。
姜宴卿眼底一黯,移开了视线,“待晚些,孤命人带你去选几身衣裳。”
既已应允,却见这猫儿似还并不满意,她捞着自己的手,慌忙在上面还写写画画了什么。
她说她想去街市上买。
姜宴卿瞇了瞇眼,他看买衣裳是假,溜回东厂才是真。
少女盛着一双流盼期许的眼紧紧凝着他。
她是想待出宫了再寻个机会跑的,如此是有些不厚道,但她也没办法了,她得赶紧回东厂去……
然这么看了半瞬,时间缓缓流逝着,却见俊美韫玉的男子似并不打算答应。
少女眨了眨眼,默了一瞬,握着手心裏的指节又勾了勾。
姜宴卿鸦睫微眨,大抵猜出猫儿又在朝自己撒娇。
以往小太监扮相时,她便时常如此,盛着一双潋滟软软的眸光凝他,漆黑发亮的瞳裏也只装得下他一人,而那潋滟诱人的粉唇也细弱嘤咛的央求唤他……
那时的他还只当此人不堪男儿的孱弱,现在想来,自小被养在温室裏的娇嫩花儿,应当只会那般求人。
想到此,姜宴卿觉得喉间微泛起一丝涩意,若猫儿又若昨夜那般娇声酥软的细语,只怕自己亦会……
殷姝此刻尽然不知男子想到了些什么,只肉眼可见的那张白玉无瑕的俊脸渐渐弥上了她看不懂的情愫和危险。
凉风适时携着花香浸入殿内,漾得轻纱珠帘叮铃作响,殷姝环顾一周,只见秦明不知何时已经离开,殿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她正想脱开自己手心时,却见男子手掌微转,而自己手腕一疼,被人牢牢箍在了掌心裏。
姜宴卿掌心的凉意渗得她有些发毛,可这些都抵不上此刻他眼神的骇人。
高大的阴翳已站起身开,黑暗顿时将娇弱的猫儿尽数笼罩,她提着赤足想跑,却被那大掌自后擒住腰窝一捞。
“唔嗯~”
她竭力控住不出声了,可还是无意识轻轻溢了一道细弱残音。
但好在,这对于一个哑巴来说是正常的。
不过眨眼,她便被男子箍在了怀裏,身后的紫檀木长案与他的高大身形形成了不可撼动的牢笼。
她伸出手想抵开些两人的距离,却轻而易举被姜宴卿一只手控住反剪在了腰后。
随后,她听见他说:“孤可以答应姑娘,作为条件,姑娘不如卸了面纱让孤一睹芳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