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姝有些无措,这是又怎么了呀,怎么又生气了呀……
浸寒的凉意无影无踪渲染,姜宴卿顿了指尖的动作,清俊润和的面剎那间有一瞬的阴鸷。
他问:“可看见了些什么?”
年龄尚幼的猫儿自是纯怜稚涩,若辛帝将那等骯臟之事污浊了猫儿这双盈盈乖巧的眼……
姜宴卿双眸微瞇,迸蓄出彻骨的戾气来。
男子身上渗出的寒气逼人,因离得近,殷姝亦不受控的打了个摆子,她想囫囵搪塞过这个话题。
然姜宴卿似并不打算放过,她的下颌被突如其来的玉指轻轻一勾抬了起来,令她只能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能勾得诱得人跌入深渊的眼睛。
“乖,告诉孤,在陛下寝殿裏看见什么了?”
殷姝眨了眨眼,捏紧了手心,缓缓启唇,“我只看见他们两个人在屏风后头,可看不清在做什么。”
男子锋锐的寒光直勾勾囚在自己面上,殷姝不敢撒谎,老老实实又一字不落的将今日在寝殿发生的一切尽数说了个彻底。
就连和姜贤忠说了什么亦尽数洩出。
待一切说完,她似觉得堵在心底的那块石头落下了,就连那难以启齿的别扭亦消失殆尽。
她看着头侧的清贵男子,他的眼底暗色散了些,可仍隐隐泛着令人不可忽视的寒戾。
半晌,他幽幽勾唇一笑,勾着她下颌的玉指微一辗转,又抚住了她的面颊,柔柔摩挲蔓捻着。
他意味不明讚了声,“殷姝弟弟真乖。”
殷姝呆楞楞着忘了眨眼,膛间的那颗心砰砰的直跳,这是她第二次从他嘴裏听到“乖”这个字眼了。
明明最是寻常的一个字,可从他嘴裏挤出来,却总勾着无端的旖旎和魅惑。
可这次,他夸自己“乖”是因为什么呢?是因为自己一五一十将今日所见所闻尽数都告诉他吗?
正失神之际,又闻男子沈声问,“陛下碰的可是殷姝弟弟这只手?”
说着,姜宴卿大掌握住少女细软绵绵的皓碗,执了起来。
殷姝眨巴几下蝶翼,不知男子是为何意,乖乖点了点头。
柔弱无骨的腕被他捏在手裏,似在细细把玩,殷姝还未反应过来,却觉腕间有些疼。
是被他捏的。
她使着力想将手自猛兽的桎梏中拿回来,岂料如何也挣脱不得。
“宴卿哥哥。”
少女润澈的粉唇软软溢出一声,然后一使力,手收回来了,矮几上的茶盏却是天翻地覆。
“啪”的一声,白玉瓷釉茶盏又是摔个彻底,液体带着碧绿的芽儿摊了一地。
殷姝被这猝不及防的脆音惊得全身止不住一抖,反应过来,脑袋有一瞬的发白。
她又毛毛躁躁闯祸了!
“宴、宴卿哥哥,”粉唇嗫喏半晌,挤出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余光触及那还未被处理的琉璃座屏,她心底更是止不住唏嘘愧疚,今日她才来这凉亭多久啊,竟已打碎两个物件儿了。
少女紧紧咬着唇瓣,白嫩莹澈的面颊迅疾染上似胭脂一般的粉绯。
那琉璃通帘影,又晶润宛转光华,怕是极其珍贵,她赔不赔得起啊?
还有这茶盏,看起来亦价格不菲的样子……
少女愈往深处想,愈觉羞愧难当。她等着姜宴卿的责骂或是若方才的冰寒,可过去好一些时候了,他什么都没有。
她悄悄掀起眼皮看他,见其鸦睫倾覆,而那眸光顿在自己手腕上。
“殷姝弟弟,衣裳湿了呢。”
自薄唇间捻出的话漫不经心,可殷姝分明却听出了些蛰伏已久的晦暗和得逞。
她看向自己的手,果真湿了一大片,就连衣袖亦未幸免。
“既如此,殷姝弟弟先凈个手再换身衣裳吧。”
说罢,男子立起身来,俊拔纤长的身影立在眼前,笼成一大团阴翳。
不过须臾,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两个内侍便呈着赤金舆盆和一件堆砌的整整齐齐的锦袍进来。
未有多余的一丝杂音,两人又如烟般消失的干干凈凈。
殷姝回过头来,果见姜宴卿的目光落在她头顶,直勾勾的,带着令人心生敬畏的压迫和逼仄。
殷姝不敢与其商量,赶紧挽起袖子将一双手尽数探进了那舆盆裏。
清澈的水温热,殷姝囫囵用胰子擦过后,便抱在裏边搓洗。
可如此,姜宴卿似还并不满意,微敛鸦睫底下的一双幽眸仍紧紧的囚着不曾移开半分,锋锐的寒刀似马上就要将自己这一双手儿都砍掉一般。
殷姝抿了抿粉唇,纤弱细颈微一瑟缩,又默默的使劲搓揉。
晶莹的水花迸溅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很快,少女纤白漂亮的一双柔夷便被搓得通红。
殷姝动作放缓了些,眨巴了下水盈盈的眸看他,试探着问:“宴卿哥哥,好了吗?”
“嗯。”
须臾,姜宴卿云淡风轻应了声,又幽幽移近身来。
清淡好闻的雪后青松香味盈鼻,殷姝看见他那骨节分明的的长指间裏拿着一块素色的丝绢。
“殷姝弟弟可要记住了,”
姜宴卿面容含着淡然的笑看着少女,在人儿流转着一双茫然又单纯的眼看他时,又道:“这双手可莫要再弄臟了。”
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指腹攥着那上好的丝帕为少女一点一点拭干手上的水珠。
动作轻柔的拨弦抚琴,似在对待至珍至宝的瓷器一般。
可如斯温润如玉,那深眸却凉薄的厉害,殷姝似又看到了那蛰伏寒渊底下的猛兽。
她楞着,一时间忘了眨眼,待反应过来时,自己那双手已被细致擦拭得干干凈凈。
她微微舒了口气,倏地又见男子极是自然,将那玉手径直探向了自己衣领处的扣子。
“宴卿哥哥!”
少女猛一怵惕,琉璃潋滟的水眸尽数抵惧和惊慌,她连惊声道,“不、停停下!”
她快要急哭了,宴卿哥哥这是要降尊纡贵亲自为自己换衣裳吗?
可绝对不行的,她绝不能被发现底下勒藏的秘密!
她节节往后退,噙着防御又戒备的一双眸紧紧盯着他,她怕他再进一步。
可随之,“啪嗒”一声脆响,无意被崩断的扣子滚了一地,最后又掩进了那零碎的琉璃中。
殷姝早已是无法思考了,下意识的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衣襟。
然如此,却又是阴差阳错将男子的大掌不偏不倚的摁在了那处位置——
少女脸一白,滞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