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话,默认了他如此的行径。
待进了耳房,她被轻轻放在了浴桶边上,比自己高处许多的阴翳笼在上头,纵使没看他,亦察觉那直勾勾的视线落在自己头顶。
殷姝抿了抿唇,将视线移开去瞥那热汽散泛的浴桶,水面如上次一般水面漾浮着层层鲜美的花瓣。
她总觉得这和寻常的有些不一样,泡过之后,很是舒服。
囫囵想了许多,可面前的男子还未离开,殷姝怯怯抬起眼去窥他的神色,却见那张素来端得矜贵冷淡的玉面微敛着,由于立在背光处,她有些看不清。
少女咬了咬唇瓣,不禁暗戳戳的想,昨夜他那般异常,他是记得的吗?
视线不觉落及男子那衣摆,几滴早已干涸的血迹映入眼帘。
殷姝没忍住一惊,他竟还吐血了。
正想着,姜宴卿已转过了身去,待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殷姝这才卸去身上的衣裳走进那浴桶中。
颈窝处的咬痕被热水一氲染,有些刺痛,殷姝没忍住“嘶”了一声,又不禁想起了昨夜的场景。
想着想着,她又犯难以后该如何与他相处?
他是危险的,自己是应该不与他再靠那么近了……
待殷姝笼着一件长衫出来的时候,广深阔畅的大殿仍是门窗紧闭着,视线巡了一圈,瞧见那道俊拔纤长的身影立在窗棂前。
泠泠日光映在他过分冷白漂亮的面上,有些虚弱的厉害,见她出来,那双泼了墨似的瞳眸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似已沐过浴了,浓黑的墨发还泛着些湿意。薄薄的一件黑色外衫贴在他精瘦的躯体上,勾勒出有力又流畅的线条来。
她以前虽有怀疑,可也从未想过,这温润谪仙皮囊底下是这般的野性和霸道。
她似又想起了昨夜两人抵贴的没有一丝距离的同榻而眠,殷姝捏了捏手心,有些无处遁形,一步步朝他走近。
在离其几步远的位置,她定住了脚步,缓缓自粉唇裏挤出几个字来,“殿、殿下,臣就先回去了。”
徐徐等了半天,却闻男子什么也没说,殷姝一时之间不知自己该走还是该留。
本就幽寂的大殿静极了,似都能听见两人的心跳声。
殷姝抿了抿唇瓣,抬手行了个礼,“臣告退。”
说罢,刚转过身,便闻身后传来一道极掩抑的低咳来,殷姝没忍住回过头去——
“宴卿哥哥!”
只见男子微躬身似极痛苦的捂着胸膛,一道鲜明的血自唇角溢出,映在其本就冷白的面更是刺眼而夺目。
殷姝心中咯噔一声,极是忧切的心未註意到男子微黯的眸色,她奔上去将人搀扶着。
“宴卿哥哥,你又怎么了呀?”
回应她的,又是男子几声闷到胸腔裏的咳嗽,而后鲜血缓缓自薄唇溢出,染红了白玉般的下颌。
“呜……姜宴卿!”
少女急急唤着,本就有些涩意的眼框没忍住氲出了水雾。却见男子极力闭上了眼,道。
“我没事。”
暗哑的声线已是止不住的颤抖,殷姝快急哭了,“你还逞强。”
她将人的手挂在自己的颈脖上,扶着人亦步亦趋朝塌上去。
“呜你坚持住,我去叫人来。”殷姝声线发颤慌措着往外跑,可还没踏出一步,又被男子有力的大掌紧紧握住了手腕。
“我真的没事。”姜宴卿艰难抬起眼皮来,在少女雾眼朦朦的视线中,将人拉进了怀裏抱着,又抬起手,一点一点柔柔拭去少女睫上的珍珠。
“乖,不哭了。”
“呜呜可是你都吐血了。”殷姝自是不信,双手握住了男子为自己擦泪的大掌,瞳眸顿在男子下颌的一道血迹上。
都吐血了,怎么会没事啊……
忽地,她却身形一轻,又被姜宴卿抱了起来,男子还似孩童一般还拍了拍她的软背,就着这副姿势,他坐在了架子床的边沿,而自己面对面坐在了他腿上。
殷姝还有些楞,又闻清沈磁性的嗓音在耳边说:“我哪裏像有事之人?”
少女浓长的睫毛颤了几下,眸光呆楞楞的望着。
话说的好像没错,若是有事,哪裏能抱得起她。
“那为什么会吐血啊?”
又娇又甜的嗓音还有些哭腔,听起来甚有些撩人的软糯。
尤是怀中的软玉粉嫩似花瓣一般润彻的唇瓣阖动那几下……
姜宴卿长睫微眨,将人抱得与自己更贴近了些,却是没说话。
他能如何说?
说他为了留住她,故意在自己舌上咬出血来?
想到此,姜宴卿自己也不免勾出一道冷嘲的笑来,自己当真是被这猫儿弄得疯了。
不,自昨夜起,自己便疯得彻底。
蛊毒发作的自己未生出想将擅闯者灭口的杀意,倒是蕴蓄出那骯臟又疯狂的欲和占有。
昨夜的极北寒渊中,他第一次那般的失控,拥着吻着玉软花柔的少女,甚至比杀人的快感来得还更让人愉悦和上瘾。
最后被黑暗蚕噬的意识回笼,他看见被自己欺得极狠的猫儿,被自己摁在怀裏差点哭得断气。
那一瞬,他忆起自己对瓷娃娃做的一切,又诡异的生出前所未有的害怕,至于怕什么,他想他自己也不明白。
他只下意识柔柔慰抚着猫儿,又极轻的吻去少女面上的泪,虽是如此,却也极过分的禁锢着猫儿,不允她离开自己半分……
“你怎么不说了呀?”
幽幽的甜息腻人,团团浮漾包裹在周围,姜宴卿意识回笼,大掌捻住人儿的玉颈抱进怀裏。
“乖,以后告诉你。”
听见这句话,殷姝气哭了,趴在人肩头似小兽般呜咽着。
“你也什么都不告诉我,哥哥也什么都不告诉我……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你还就知道骗我、利用我,昨天还凶我……”愈说着,晶莹的泪珠似断了线的珍珠般止不住顺着面颊往下掉。
“不、不仅凶我,还咬我……”
染了哭腔的啜泣断断续续传出来,小姑娘哭得肩膀都在止不住的发颤,姜宴卿有些心疼,大掌柔柔落在人儿纤细的玉背媚脊上,轻轻抚着。
见如此似还不够,又托着少女的玉颈捞了出来,抬起指腹拭去少女眼角的泪,又顺着那白嫩霜肤下滑,擦去面上的泪痕。
“乖猫儿,不哭了。”
殷姝颤着水朦朦的蝶翼,哭得直打嗝,似要将昨夜受的所有因男子生出的委屈和恐惧一并洩出来。
她抽抽搭搭问:“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利用我,还有。
为、为什么要亲我……”
说罢,她便死死咬住唇瓣,不许自己再哭出声来,流转着一双昳丽水色的眼睛紧紧望着他。
她今日一定要问个清楚,到底是为什么。
话音落下,只见男子那一双倒映出自己的幽眸更深了些,更是弥弥浮出些勾魂吸魄的隐晦暗色。
直勾勾落在自己面上,殷姝绷紧了些身子,又警惕又怯懦的盯着他。
他又要失去神智了吗?
危险悄然酝酿,姜宴卿微瞇了下眼唇边勾起一抹极阴鸷残忍的笑来,旋即他抬起指腹在自己下颌的血擦抹一笔,又落到少女粉嫩的唇瓣上轻轻一勾。
“唔。”
纯怜楚楚的人儿已被深渊之中的自己濯染,润腻的粉已是刺目的殷红。
在少女懵懂又稚涩的瞳眸中,姜宴卿扶起人的后颈,将唇覆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