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染温笑,用另一只手拨弄着津行止的腹肌,扬眉道:“你……行吗?”
津行止不言语,一把扯开半盖在殷染身上的被子。
那一瞬间,津行止的后脑勺莫名地涨痛起来,令他难以自抑地闭上双眼。
零碎的记忆画面毫无节制地灌进津行止脑中,企图压垮他的神经。
剧烈的疼痛中,津行止听见了无休止的谩骂与苛责,看见了被屠戮的人群,被大火吞噬的村庄,被护送着逃离的男孩,无止境的追杀,被囚禁时的鞭打,被围攻时的艰难求生。
他脑海裏最后一帧,定格在了男孩的父亲死在他面前的画面上。
沾染血色的银铃在转变为灰尘的碎片裏“叮”的一声坠落,摔在惨白的冷光下。
津行止震惊地睁开双眼。
画面裏所有男孩的右眼角上,都有一颗痣,和眼前的殷染一模一样。
津行止忽然想起殷染之前说过,他能够通过接触自己获得从前的记忆,难道就是刚才那些吗?
“你——”津行止用手捂住殷染的嘴,堵住他即将说出的话,开始用眼睛四下搜寻手机的踪迹。
在床上翻找了一会儿,津行止松开手,开始翻找床头柜。
殷染也不知盘算着什么,半撑起身子,好心问道:“在找什么?”
“手机。”
“哦……”殷染扬了扬下巴朝门口指了指,“地上。”
指着,他仍不忘继续调笑:“你不会是想说,昨晚只是因为手机不在你身边吧?”
片刻后,津行止把手机直接怼在了他眼前。
“这个银铃,你……认识吗?”
图片裏的银铃精致小巧,繁覆的花纹间早已干涸的血迹盖住了它原本的光泽,和他之前在殷染的记忆裏看到的一般无二。
殷染周身一僵,抢过手机的同时从床上坐起,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道:“哪来的?”
殷染的反应验证了刚才那些记忆的真实性,可面对殷染的提问,津行止却一度缄默。
那种沈默揪住殷染心口,他双手扶上津行止的双臂,克制地又重覆了一遍他的问题。
门口,小唐的呼喊声先于她的敲门声响起。
“津老师,起床了吗?我们差不多要去赶飞机了。”
津行止咬咬牙,低声回覆殷染道:“先回公寓,你先看到它再说。”
他披了一件外衣,往外走去,隔着门应了小唐的话。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虽然并肩前行,却毫无交流。
两人间的相安无事像是灌註过降温剂的平静,只要一点火星就能掀起更大的动荡。
几句话之后,津行止把小唐支走,带着殷染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打开柜门,蹲下往最下层的位置看,用指纹解开了自己的保险柜。
那保险柜裏没有现金也没有房本,只放着一个巴掌大的盒子。
津行止将盒子取出,拂去盒子上的灰尘,翻开盒盖,将内裏的银铃展示在殷染眼前。
殷染抬手接过盒子,想触碰银铃纹理的手伸出又缩回。
见到银铃的瞬间,殷染好像又想起了很多事。
这银铃有一对,一个戴在父亲身上,而另一个一直戴在他身上。
父亲消散后,这一对铃铛就一直在他身上,可这铃铛似乎又在他成年以后变成了单只。
至于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殷染还是完全想不起来。
见殷染的脸上恍然流露出的挣扎神色,津行止提了口气。
“得到它,是在我14岁那年的农历八月十五。”
“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
津行止的脸上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手臂上的血管却狰狞地凸起。
“那是我父母去世的第100天,也是我分化的日子。”津行止咽了咽,将喉口的腥涩强行压下,“醒来的时候,这个东西就在我手上了。我不知道它的来历,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出现的。我把它送检过,除了知道它是银制品,别无其他。”
殷染垂眸,把盒子扣上,放在了臺子上。
这中间一定有什么重要的记忆被遗漏了,他必须想起来。
殷染轻轻抓住津行止的衣领:“我们再来一次。”
他的声音很低,生涩得像是第一次求人:“就当是,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