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有,恐怕桂二哥也不会对她特别好一些,毕竟人言可畏,两人又非亲非故……
善桐一下拿被子蒙住了头,闷声大喊了起来,半晌才平静下来,一时想,“他看着我和权神医那样亲近,虽然是误会,可他又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呢?”一时又想,“权神医他又没问了,可许三少爷事,他试我什么——啊,我知道啦,他是怕我看上了许三少爷,又知道他是个坏人,所以伤心?说起来,三少爷是庶子,我是嫡女,按两家身份上差距,没准还能说成亲事。难道爹是已经有了这样意思,被他知道了、误会了,所以才试我一句?”
思绪一发散开来,多想法,紧跟着就纷至沓来。善桐也不知出了多久神,才被掀帘子声音给惊醒了——却是榆哥探进头来道,“三妞,桂家含春兄弟外头等你,说是老帅那边有事要请你帮个忙。还不让我们跟着去,你看——”
他面上写满了担心之色,显然桂老帅忽然间索要善桐,令榆哥颇为紧张,而不肯让家人去,是令他有了几分疑神疑鬼。善桐第一个注意却是榆哥居然一句话都没有结巴,她心中一动,忽然间又想到那天早上榆哥诓骗自己那番对话,便暗道,“看来哥哥一旦情绪激动起来,不管是开心还是着急,总之只要心无旁骛,也许就不大结巴了。或许针灸之后,这也许两个字,也能跟着去掉?”
她却没有指出这一点来,唯恐榆哥自己一旦也留心到了,那就不灵。只是冲榆哥安抚地一笑,起身道,“不要紧,肯定是要问我鞑靼那边劫道事,那伙人火铳可太精良了,老帅们能不意么?不许你们跟着,恐怕是顾虑人多口杂——”
这话真真假假,榆哥果然被唬住了,出来杨四爷也道,“你年纪还小,不算大姑娘,含春兄弟又是信得过,国事为重,我们就不跟了。但可要谨言慎行,决不能随意生事,事情一完,就早些回来才好。”
又叮嘱桂含春道,“三妞虽然看着是个小子,但一开口几乎不能瞒人,我是把她交给你了,怎么带去,要怎么给我带回来!”
看得出来,桂含春已经草率地梳洗了一番,也换下了盔甲,穿起了大氅,可他面上风尘铁血之色,却不是那样容易褪去,或许是族人方才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使得他心情很有几分沉重,小伙子只看了善桐一眼,便又挪开眼肃然道,“请四叔放心,我一定把三世妹平安送回来。”
善桐不禁敏锐地意识到:他口中又换回了三世妹这个称呼……
不知为什么,她心头竟泛起了一股酸甜。
桂含春这一次过来,是骑了马来,他一并还为善桐备了一匹马,两匹马笼头还以长绳相连。此时日头已经渐渐西斜,映远处桂家大旗上,俨然有几分肃杀意味。善桐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望着桂含春绷着一张脸自己那匹马边上翻来翻去,心中倒有了一丝略带兴奋期待:有马,还这样特别安排,那是要走一段远路了。
果然,没有多久,桂含春便抛了一条厚实围脖给她,又问善桐,“身上穿得够暖和吧?”
虽然善桐点了头,可两人上马跑了没多久,他却到底还是某处帐篷停下,要了一条厚毯子缚马上,善桐心中是好奇,却不曾多加探问,只是将围脖绕了几圈,将脸围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双眼睛外头。如此一来,她从头顶到手指尖、脚趾尖,根本已经没有一寸肌肤露外头。桂含春这才满意,上得马来也不说话,便径自策马前行——他就是要说话,也没法说话了,冬风烈,马上又高,只要两人不一匹马上,除非大声呼喊,否则根本无法交谈。
因是他领路,善桐虽然兴奋,可却没有一丝不安,只是静静地随桂含春身后,直到他带着自己出了营地大门——并且是冲着前线方向那一道门时,才悚然一惊:桂含春这是带她要往鞑靼人地盘走啊。
何家山往外一带,从前当然也曾经是大秦人居住土地,但因为鞑靼人年年过来打草谷,这里已经渐渐荒废,倒是鞑靼人不时过来放牧。当然这一带出去几百里路,如今也没有多少牧民了,但这边却是货真价实兵家必争之地,因为再往里,过了个小关口,就可以长驱直入直取定西,大营这里一扎就有半年,不是没有道理。这一带根本就不太平,三不五时还有小小流血冲突,就是刚才那一位险死还生桂家族人,恐怕也就是这里遇险……
善桐手不禁就按了按腰间火铳,这才稍微有些安心,不过桂含春没有走出多远,他策马走了几柱香工夫,便偏离道路,寻了个避风地儿,示意善桐下了马,又左右张望了一番,便让善桐走到自己身边来,指给她看,道,“你看,这边看路上行人,足够清楚吗?”
善桐定睛端详了几眼,跟着就点了点头,她不是愚笨之辈,到了这时候也多少有些明白了。“要是行人马,该怎么办呀?”
“再往前,策马狂奔不过一刻钟工夫,就可以直冲进营了。我们刚才过来,路上就有许多暗哨,他们不会那么鲁莽,行到这里,肯定要放慢马速。”桂含春淡淡地道,却也并不夸奖善桐灵慧,一声口哨,让两匹马儿过来挡住了寒风,又稍微清扫,地上铺了毯子,便示意善桐,“你坐吧,要等一会。”
毯子很大,善桐坐下了还有不少地方,她见桂含春没有坐意思,便道,“桂二哥你也坐呀?”
桂含春摇了摇头,抿紧了唇线并不说话——这一次见面,他真是一反常态,惜语如金。善桐虽然有几分拿准了,可却还有几分疑心他是为了族人担心,她索性放赖道,“你坐着,给我挡南边风!”
有了这话,桂含春就不好不坐了,只好善桐身边坐了下来,两个人肩并肩,望着脚底下那条土路。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善桐心如乱麻,几次要开口,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只想着,“也不知道他和受伤那个亲戚,感情亲密不亲密,万一……我可不就太不识趣了?”
正这样踌躇着,反而是桂含春先开口了,他居然找了个十万八千里外话头来问善桐,“三世妹那天早上,河边见过了封子绣吧?”
作者有话要说:小爆字数~~~~~~~~且一直被埋怨出场少桂二哥终于和我们三妞再次单独约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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