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这一眼望出去,善桐却怔住了。
她母亲眉眼间看到了一缕被隐藏得很好,深深喜意。
虽说王氏心思深沉,喜怒不形于色,但她毕竟是善桐亲娘,女儿面前也不会刻意遮掩情绪,善桐又不是愚钝之辈,这几年朝夕相处下来,对母亲神态自然也了解入微。虽然此时王氏一脸淡淡忧虑,但她还是母亲光润眼角,发觉了几缕淡淡笑纹。
娘也就是极开心时候,眼角才会有这样笑纹。即使是自己伺候母亲身边这么久,这样笑,也就见到两三次而已。
眼前这乱糟糟令人费解场面,就算不是因为自己而起,毕竟也不是什么好事,母亲这是——
善桐又望了萧氏一眼,再看了看沉吟不语祖母,她乖巧地站起身来,请过水烟袋为祖母点了一袋烟,借着祖母吞云吐雾当口儿,仔细地思量了起来。
祖母和母亲不约而同地不准她解释,这道理善桐倒也很就想通了:不论如何,四婶终究是个长辈,没得个小辈向长辈说教道理。这事又这么简单,自己都明白了,四婶还不明白,长辈脸上难免不好看。
可母亲又为什么这么开心呢?
她一边心不焉地为祖母扶着烟袋锅子,一边梳理着事情脉络,只是从上往下,什么事都乱糟糟没个分数,过了一会,善桐忽然灵光一闪,开始从结果倒推了回去。
父亲远西北,母亲也无法为他差事出力,她开心,当然不是因为父亲关系。既然如此,那也就只有姐姐婚事了。
母亲想要将姐姐说给桂家,就需要祖母帮忙,才能此事上牵线搭桥。如何让她自己,让姐姐获得祖母欢心,也就是母亲现大心事了。母亲眼下这么开心,估计就是这件事有了进展。
可这宗房四叔变相对小五房施压,究竟又有什么契机能让母亲利用?善桐却是怎么都没能想得出来。
屋内一时间就静了下来,只有呼噜噜沸水声从水烟锅子里往上冒。慕容氏一脸不解,几次想说什么,看了看丈夫脸色却也没有开口。四老爷却是满面苦吟之色,显然正琢磨母亲情绪,王氏双眸低垂,看不出喜怒。萧氏却急得恨不能抓耳挠腮,她坐立不安地按捺了半晌,终究是没有按捺得住,禁不住就开口问,“娘,咱们还是得想个办法,让宗房老四知道,咱们可没有过继给十三房心思!碍不着他路,犯不着让他这样来找麻烦!”
老太太脸色顿时又是微不可见地沉了一沉,她没有说话,而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又垂下眼,吧嗒吧嗒地吸起了水烟。
这一切自然也没能瞒得过善桐,她又看了看母亲,见王氏眼底喜色越浓,越发倒不解起来:母亲这高兴,究竟是为什么呢?
才正纳闷时,王氏开口了。
这位一脸和气贵妇人,此时话里倒是带上了几分正气,就连说话腔调,似乎都带上了西北特有豪爽。“四弟妹,话不是这么说。虽说我们居家过日子,不能惹事。可这么大家业,也没有怕事道理。”
她顿住话头,看了看婆婆脸色,见婆婆略带讶异地抬起眼来望着自己,心底甭提有多舒坦了,面上却还是丝毫不露,而是带上了三分羞愧。“虽说这事是因为三妞小孩子不懂事起,这才把我们家也卷进来了。但话说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十三房这个样子,也实是可怜。宗房做法,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得过去。”
见萧氏数次想要回嘴,却又硬生生地忍了下来。王氏心底越发好笑:这个四弟媳,什么都好,就是出身寒酸了些,格外有些小气。
也好,越是这样,越不足虑,今次这件事,倒也许能一石数鸟,为将来留下伏笔。
“再说,人家都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十三房平时和我们走得也近。这时候和十三房划清界限,倒是让宗房老四看小了去。”王氏又徐徐地道,“别人看起来,也要觉得我们小五房软弱怕事,连这样事都不肯出头伸张正义了。要知道,当年我们家也是这样过来,要不是有人出面说了几句公道话,后那点家业能不能保下来,可也不好说呢……”
她略带歉意地对老太太露出了一丝笑意,又轻声道,“媳妇一点浅见,让母亲见笑了。”
老太太已是吸了一袋水烟,抬起眼来细细地打量着王氏,竟是无喜无怒,过了半晌,才似乎有些不情愿地哼了一声,偏头吐出了一口烟圈,喝道,“说得好!这样事,没扯到我们小五房也就算了,都扯到我们小五房了,我们还不肯出头说话,将来到了地下,我老太婆怎么有脸见当年那些恩人!”
善桐只觉得脑际嗡地一响,一瞬间融会贯通,她来来回回地看着母亲,看着祖母,心中已是全明白了过来。一时间心中直是百感交集,又感到祖母老谋深算心事深沉似海,又感到世事真是错综复杂,世态炎凉,令人五味杂陈。可到了末了,耳边也就只有一句话来回翻腾——
母亲心术,实是太厉害了!
作者有话要说:收获季节要来了
今晚又回家迟了,tl真是对不起大家,而且是我和代君、代君代君一起堵路上……**存稿箱又不好用!!--over--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