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三岁孩子,大富大贵之家长起来,父亲是实权粮道,伯父是一府之长,这个小姑娘非但能跑到军营里来,看她说话做事,杨家这三人竟还是隐隐以她为首,骄兵悍将之间从容进退,行为举止,几乎没有一点可以挑剔地方,对兄长又是一心孝悌……
权仲白不禁就多看了善桐几眼,他忽然道,“奇怪,你们宝鸡杨女儿家,怎么都这样厉害?”
不等善桐答话,就又站起身道,“我确还有些事,今日出战之后,少不得有些军士们受伤,军医所人手未必足够使用,还得过去看看。世叔要是有事找我,今晚到我帐篷里来,再细细地谈吧。”
一面说,一面又不禁细看了榆哥一眼,他好看眉峰微微紧皱,唇边又再漏了一声‘真巧……’,这才倒背双手,又冲善桐、善榆点一点头,也不待众人开口客套,便自己一披大氅,拎起药箱徐徐出了屋子。好似一朵白云,一眨眼就融入了茫茫雪地之中。
这一番求医,确说得上是跌宕起伏,虽然顺利地见到了权仲白,是不费丝毫力气,就得到了神医诊治,也不能说运气不好——按权仲白这孤僻古怪性子,能这样心力地对待善榆,杨家人也实是没法做多要求了。但病因一旦揭露,竟不能药到病除,看来要完全治愈还有风险。可虑者,是连权仲白都不肯把话往开了说,只是一味闪烁其词。善桐屋里来回走了几圈,心下倒是越想越有些不妥帖:虽然是初次见面,但只看权仲白做派,此人说话几乎不会考虑场合,恣情恣意,就是随着自己性子来。明知道自己是女孩子,当着那么多人面还要测颈脉,要不是言语和顺有礼,简直是将礼法弃之不顾狂徒了。
这样一个口无遮拦人,都不肯把治疗办法说出来,到底有怎样内情,善桐是越想越心惊,钻了半天牛角尖,又度榆哥一眼,倒是有几分醒悟:或许是不想当着榆哥面说吧……
因三人奔驰了一个早上,杨四爷有些疲倦,彼此回避着梳洗过了,他就倒床上愁眉不展,“话也不说实,这到底是怎么个意思?”一边就冥思苦想起来。
善桐见善榆微微合拢了眼睛,靠床边似乎正打盹,便打算点破权仲白可能顾虑,却又怕吓着榆哥。思来想去,只好坐到榆哥身边,握住他手轻声道,“你也听到神医话了,其实就是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咱们又不笨又不傻,思绪缓慢一些就慢一些,抢什么。只要能治好结巴,缓缓地取个功名,举人都够了——”
看见榆哥面上表情,她住了嘴,一时间心头又酸又苦,许久才憋出了一句,“哥,我……我……”
榆哥沉默有顷,他呆呆地望着帐篷顶上,过了好半日,才结结巴巴地道,“是、是病就好,能治就行……再怎么样——”
他没往下说,但善桐已经感同身受,心痛得哭出来。
到了晚饭时分,帐外桂含春亲兵为三人送了一顿说不上丰盛,却也很看得过去晚饭,还有些肉干佐餐,四老爷惦记着吃完了还要带善榆去找权仲白,善桐心里有了第二种考虑,就阻拦他道,“人家客气,我们也不好贸然行事,明日里等桂二哥有了空闲,再请他居中介绍一次,日后再自行过去寻找,才不算失礼。今儿个大家都累了,还是早些睡下为好。”
其实连日来马上奔驰,杨四爷已经累得够呛,他又惯了听别人安排,虽然有些疑窦,但也未曾多说,吃完饭抹抹嘴巴,不多时就呼噜声震天睡了过去。善桐看眼里,还真觉得母亲派她跟榆哥身边,不是无放矢。她又若无其事,和榆哥说笑了几句,陪他沙盘上演练了几个算式,画了几个图,因内容艰深,榆哥说到这种事,思维又颠三倒四,一会儿这,一会儿那,善桐一句话都听不明白,过了没多久,她就露出倦意,榆哥看见,便推说累了,两个人一道和衣睡下,没有多久,榆哥便也呼噜起来,善桐留心去听,果然觉得他呼吸声又重又不均匀,大有吃力之感。
她又静等了一会,这才翻身而起,蹑手蹑脚披了大氅,又轻轻地把杨四爷弄醒,没等他说话,先捂住他口,他耳边轻声道,“四叔,是我,你且别出声。”
杨四爷先迷糊了一阵,后来也会过意来了,和善桐一道轻轻地出了帐篷。榆哥呼声犹自均匀得很,并未醒来,善桐放下帘子,才低声向四老爷解释,“神医不肯多说,恐怕还是担心吓着了榆哥……我们这一次就不带榆哥,偷偷过去,听听这病到底要怎样治才好。”
她又歉然对两个守账亲兵一笑,道,“还请一位大哥陪我们过去权神医帐篷。”
如今天色晚了,兵营里安歇得早,大家吃过晚饭,不当班兵士们,又不能吃酒,也不能赌博,自然只好睡下,巷陌之间已经几乎空无一人,只有一弦月牙挂天边,再晚一会,恐怕巡逻兵士就要出来了,虽然距离不远,但善桐倒宁愿做得稳妥些。
那两个亲兵都是桂含春亲卫,一路上一起过来,桂含春对善桐如何都是看眼里,自然对她多了十二万分客气,都连声道,“您太客气。”便出了一人,陪善桐两人搬开栅栏,走到小道上,往权仲白居住那顶帐篷走过去,一边走还一边道,“其实这里都是给客人住,禁卫不严……”
一面说,一面远远地就又见一人袖着手,牵着一匹马过来,善桐眼力好,咦了一声,正说,“这不是沁表哥吗?”就见又一群将士从左边转了过来,同含沁交接上了,才说几句话,就把他围了当中,不知要做什么。
怎么说都是老帅侄子,还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难道是个人就可以随意欺凌?这就晚了几天罢了,为什么不和桂含春一道走,现过来做什么?
虽说脑中一下又掠过了许多疑问,但善桐心还是绷紧了,她握住杨四爷肩膀,踮起脚尖来往里张望了片刻,略带担忧地道,“这是干嘛……”一边说,一边去看那亲兵,见亲兵犹自未曾会意,便急得跺了跺脚,拉了他一把,“咱们还不过去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古代要发展感情真难啊,妞妞一天大似一天……
过了十三岁就不可能随便乱跑啦,其实就是现也都挺危险……!--over--更新速度最快!